翌日午休时分，光映治安局分署门前。
青衣缓步从署内走出，慵懒舒展手臂，轻轻伸了个懒腰。
自昨日在空洞深处陷入濒死、被那道神秘身影救下后，她便隐隐察觉，自己的机体悄然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异变。
表层各项机能莫名精进增幅，体质、反应、以太抗性都在无声拔高。
这种突兀的提升毫无规律可循，根本无法用新艾利都现有的科学理论解释。
朱鸢与赛斯事后只对她解释，是接到一通匿名紧急联络，才及时赶至空洞深处将昏迷的她与伊埃斯一并带回。
可青衣心底始终压着一份清晰的猜想——
在朱鸢他们二人抵达现场之前，分明还有旁人先一步现身、护住了濒临停机的自己。
那片死寂空洞里萦绕的温润暖意、模糊不清的背影轮廓、还有意识弥留之际耳畔响起的断续低语......
每一点都带着一种让她格外熟悉、挥之不去的质感。
那份声线、那股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心绪被这份疑团缠绕，青衣无心回署休息，索性漫无目的地沿着光映街巷缓步散心。
青衣一边走着一边回味空洞里的濒死感悟。
转过一条僻静窄巷的拐角时，一道人影突然从巷深处跌撞着冲了出来。
那人身形歪斜失衡，半边身子明显不敢受力，脚步虚浮踉跄，整个人佝偻着身躯。
像是在强忍着骨子里翻涌的剧痛，满脸惊魂未定、狼狈不堪，只能勉强撑着身子，朝着巷外仓皇逃遁。
紧随其后，幽深巷底骤然炸出一道压抑着盛怒的声音：
“别让我再看到你！！”
入耳的刹那，青衣心头微顿。
这道声线，正是她心底暗自揣测、昨夜在空洞里隐约听见的那道声音，此刻却染满愠怒，透着森冷迫人的寒意。
青衣脚步放缓，悄然驻足立在巷口，安静看着那人一瘸一拐狼狈跑远，才缓缓抬眸望向幽深静谧的巷底。
巷间余音渐渐消散，重归沉寂。
青衣默然沉吟片刻，敛去心底波澜，缓步抬脚走入小巷深处。
巷中，焰翎双臂环在胸前，身姿挺拔而立，眉眼间余怒未消，神色沉冷凝重。
一旁的邦布诺斯蔫蔫地瘫坐在地面，耷拉着圆脑袋，神情低落又落寞，整条窄巷被沉闷紧绷的气氛静静笼罩。
青衣的目光先掠过蔫蔫垂首的诺斯，稍作停顿，落向焰翎。
只浅浅一瞥，她便若无其事移开视线，望向一旁。
“方才那人看着十分狼狈，出什么事了？”
焰翎闻声抬眸，望见来人是青衣，原本因怒意微微展开的耳羽缓缓收拢，眉眼间翻涌的愠色也悄然沉淀下去。
他唇瓣轻抿，沉默片刻，缓缓道出前因后果。
方才仓皇逃遁的那人名叫罗斯特。
他心怀私利，企图借着向治安局安插卧底谋取好处。
于是便伙同与自己以好兄弟相称的邦布诺斯，暗中设计袭击了彼时正在空洞执行疏散任务的治安局邦布。
事后罗斯特启用了事先从绳网匿名论坛下载、来路诡异的特殊链接。
这份链接具备强行融合两只邦布意识的能力，本身就潜藏着极高风险。
在试图将诺斯与治安局邦布进行意识合并的过程中，本就隐患重重的程序果然出现了严重差错。
彼时罗斯特本可以中途终止链接运作，保全诺斯的核心根基。
可他终究被一己私欲裹挟，没有选择收手，反而执意强行推进意识合并。
最终失控的程序，让诺斯与那只治安局邦布一同深陷意识崩毁的境地。
焰翎脸上闪过一丝嘲弄，又似是厌弃。
“呵......嘴上以好兄弟相称，心里却全然不顾同伴死活，到头来亲手把对方推入绝境......这算哪门子兄弟？”
青衣眸光微敛，神色添了几分沉肃。
“能合并邦布意识的程序绝非小事......理应立刻上报治安局。”
“原来事态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吗......抱歉，我原本确实打算把他交由治安局处置，只是......”
焰翎垂落眼眸，耳羽微微耷拉下来，眼帘半敛，眸光沉了几分。
良久的沉默后，他才重新缓缓开口。
“一方面，诺斯再三恳求我，不要将罗斯特送交治安局。”
“另一方面，倘若治安局知晓全部经过，以诺斯如今意识受损的状态，恐怕会被直接格式化。那样一来，等同于彻底抹去现在的诺斯。”
“所以我才私下略作惩戒，放他离开。只是现在回想，或许我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做法。”
“抱歉......”
“不是焰翎哥的错，是诺......”
诺斯小声开口想要揽下过错，话到嘴边却骤然卡住。
它茫然怔在原地，心底一片混沌，已然分不清自身的归属。
自己是原本隶属于治安局的邦布，还是依附罗斯特、以兄弟自居的诺斯，亦或是意识融合后，早已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存在。
迷茫萦绕心头，它终究只能低下头，仍旧以旧名自居。
“......都是诺斯的错。是我恳求焰翎哥，放过他的。”
巷间一时陷入沉寂，空气里漫着几分沉闷。
“此事兹事体大，罗斯特必须抓捕。至于诺斯......”
“若是回到治安局，以它如今的状况，确实有很大概率会被格式化。”
听闻此言，焰翎与诺斯神色齐齐一黯。
可青衣却忽然话锋一转：
“但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诺斯，便没有任何顾虑了。”
“啊？什么意思？”
焰翎茫然抬眼望向青衣。
“我的意思是，倘若自始至终都没有所谓的诺斯呢？”
“从一开始，有的就只是当初在空洞执行疏散任务时，被困其中、从此下落不明的治安局邦布而已。”
说着，青衣偏过头，抬手轻轻虚摆了下，示意诺斯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