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翎的耳羽高高翘起，手臂昂扬地举过头顶，整个人像一团跃动的焰火。
“我也......”
话音未落，焰翎的声音突然一滞，世界仿佛在这一瞬坍缩了一般。
他的目光骤然失焦，橙色的瞳孔像是褪去了色彩。
瞳孔深处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活气，让他整个人直愣愣地钉在半空。
周围的色彩仿佛被无声抽离，光与影褪成一片旧报纸般的灰白，连空气都凝滞下来。
“阿翎！阿翎！”
焦急的呼唤像石子投入死水，一下、两下，击碎了那片凝固的寂静。
焰翎猛地眨了眨眼，灰白的世界重新漾开色泽，重新覆上温暖而鲜活的色泽。
耳羽缓缓垂落，像被雨水打湿的旗帜。
举起的手也慢慢放下，最终抵住自己的一侧额角，指节微微发颤。
就连呼吸也在此刻变浅了不少。
铃双手紧紧握住焰翎的两肩，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中翻涌着化不开的急切与担忧。
“阿翎，你怎么了？是之前那场意外留下的后遗症吗？”
焰翎缓缓抬起脑袋，对上铃的目光。
他唇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轻轻摇了摇脑袋，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费力挤出来的。
“我......不知道。只是突然觉得......没什么力气，有点......累。”
话音刚落，脑海像被钝器狠狠砸中，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一路烧灼到眼底。
和上次在外环时一样。
陌生的记忆碎片不由分说地涌了上来。
画面模糊，却又清晰得让人发冷。
每一帧都像是亲身经历，可他翻遍记忆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它们的容身之处。
火焰，到处都是火焰......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的火。
被黑色火焰萦绕的画面里，自己和悠真一同走入空洞深处。
遇上了赛斯和他的治安官同僚，几人之间的对话还没落定，一个少年便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
下一瞬，少年的身体在众人眼前扭曲，痛苦的脸在焰翎的视野中定格了数秒。
焰翎缓缓抬起右手。
可他明明还没有下定决心催动天炎，一缕天炎却兀自从皮肤底下翻涌出来。
焰翎的面色异常。
下一刻，抬起的右手又被自己的另一只手轻轻按了下来。
异常冒出的天炎也被重新压回了体内，像是被焰翎死死锁在笼中的鸟儿。
画面在这一帧被撕裂，另一帧接踵而来。
那名变成以骸的少年最终被悠真击杀。
以太适性衰竭综合症。
这是从悠真口中得知的特殊病症。
患者晚期就会像刚刚的少年一样，转瞬间变成以骸。
焰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活生生的身影彻底消散。
焰翎没能举起手......或者说，他举起了手，却又放了下去。
画面碎裂。
然后，是阳光。
自己和铃、悠真三人似乎在跟三个孩子玩捉迷藏。
那三个孩子似乎有心事。
......跟焰翎一样。
他们一起开导了那些孩子。
像将暖光一点点喂进潮湿的缝隙里。
但......似乎没有人能够开导焰翎......
画面再次裂开。
转场极快，像翻书时被风卷走了中间几页。
悠真和铃的背影消失在空洞入口。
而焰翎独自坐在海边，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抱着自己。
浪声一遍遍涌上来又退下去，像是在替自己翻来覆去地算同一道题。
焰翎盯着大海，一动不动。
嘴唇偶尔翕动，像在和风低声争辩什么。
然后，焰翎站起来了。
画面骤然碎裂成无数光斑，又在下一帧重组。
空洞深处，天上下着暴雨。
悠真的面色灰白如纸，以太侵蚀的纹路已经覆上脸颊，并夺走了他的视线。
焰翎认得那种症状。
和那个少年一样......和那个少年一样。
焰翎及时赶到，天炎凝作的火翼将两人包裹其中。
热浪翻涌。
火焰散去后，悠真的面色恢复如常。
睁开眼的瞬间，他便看见了焰翎虚弱的倒下的身体。
悠真的手忙脚乱地接住了焰翎，背着他慌乱地离开了空洞。
趴在悠真背上的焰翎露出一抹笑容。
但那笑容中又带着一抹愧疚。
他......还是没能救下那个少年。
记忆的潮汐出现的快，去的也快。
在外人眼中，似乎只发生了一瞬。
而焰翎也很快将这些记忆碎片遗忘掉了。
而就在同一瞬间，现实中关注着焰翎的铃和哲，瞳孔骤然紧缩。
焰翎的黑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成灰白色。
半个多月前还仅止于发梢的浅浅灰痕，此刻已然吞噬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发丝。
而焰翎此刻正虚弱地垂着头，对自身的变化毫无知觉。
焰翎勉强偏过视线，朝悠真的方向望去，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歉疚的薄红。
“抱歉啊悠真哥哥，我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帮你的忙的......现在看来，好像做不到了。”
悠真微微倾身，目光温和平静，语气却带着坚定。
“没关系阿翎。你的身体要紧，别硬撑。委托交给你的哥哥姐姐就好——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焰翎点了点头，没有勉强，在铃的搀扶下回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躺下后，铃贴心地为他掖好被角，动作轻缓温柔。
她的目光柔软地落在焰翎的脸上，没有移开，眼里的担忧虽已竭力收敛，却仍从眉梢眼角悄悄漏了出来。
焰翎伸手，轻轻握了握铃的手。
他指尖的力道很轻，像是连这点触碰都要省着力气。
“铃姐，你去帮悠真哥哥吧。”
他牵了牵嘴角。
“我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说完，他松开了手，阖上了眼。
房间里安静下去，只剩窗帘被风拂动的细响。
铃没有立刻离开。
待到焰翎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才俯下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这才起身，悄无声息地掩上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