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道戏谑的笑声从舞台边缘的边环高处落下。
“呵呵呵呵......拥有求生的欲望，真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东西呢。”
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耀嘉音循声抬头，瞳孔微微一缩。
“缔文特夫人......您为什么会在那里？”
缔文特夫人站在高处，俯瞰着舞台。
灯光落在她的身后，令她的面庞显得阴暗。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与当前环境不相称的从容。
“你既然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再问？我在这里，是我作为攸兰的遗孀应尽的义务。”
她的语调平稳了一瞬。
“身为死者的家属，我必须要亲耳聆听凶手们的哀嚎、亲眼见证凶手们的忏悔，才可以离开，不是吗？”
耀嘉音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
“凶手？我不明白，攸兰......难道不是自己选择结束生命的吗？”
听到这句话，缔文特夫人脸上的平静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她的话音先于表情发生了变化，声音变大，目光落向更远的方向，面向在场的所有观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经过长时间积聚 压抑的情感。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自杀，多么方便的借口。”
“只要说「他是自杀的！」，凶手们就可以逃脱惩罚，毫无愧疚地生活下去。”
“把所有的悲伤和痛苦，全都丢给受害者！”
说着说着，缔文特夫人的话音中带上了抹不开的哀伤。
“如果不是帝高和赋格两家资本为了争夺所谓的利益，将攸兰拖入那场无休止的解约纠纷里......”
“他怎么会在最后的那几年里，被迫离开他挚爱的舞台？”
“眼睁睁看着音乐离自己越来越远，好像封印在无声的真空里，逐渐窒息，失去所有的光彩......”
缔文特夫人的话音落下后，场内安静了大约两秒。
那些原本被她的控诉带走的呼吸声，此刻又重新落回观众席里，变得小心翼翼。
焰翎抬起头看向缔文特夫人，沉声问道：
“所以这就是你安设炸弹，想要......将这里的人一同送上末路的原因。你认为......是他们害死了你的爱人。”
焰翎的话音刚落，耀嘉音忽然似有所感的看向身旁的焰翎。
明明此刻焰翎的脸部被衣装彻底遮掩，让人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耀嘉音却偏偏感受到了——那被压抑的，名为愤怒的情绪。
“你猜对了。”
缔文特夫人笑了。
那笑声清脆得像在宴会上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只是在这个场景里，格外刺耳。
“我还要「感谢」这两家害死攸兰的公司......”
她的嘴角翘着，眼底却冷了下去
“如果不是他们那永无止境的争斗，不惜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意志；像我这样被孤零零遗弃于世的人，又能做到什么呢？”
“我还要「感谢」一直爱着攸兰·缔文特的各位观众。”
“如果你们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地喜新厌旧，如果你们没有用充满审视的苛刻目光去盯着攸兰的一举一动，如果你们没有用那些无谓的揣测和冷漠的评论去伤害他；”
“他怎么会一步步走进那幽暗而没有尽头的痛苦之中，直到完全失去求生的勇气？”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落下来，终于对准了耀嘉音。
“我也要「感谢」你，耀嘉音。你的歌声，的确有其美妙之处。”
“不过你可知道？对帝高也好、赋格也好，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只赚钱的夜莺罢了。”
“等下一只夜莺孵化出来的时候，你就再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你今天所拥有的一切，最终也都将失掉。”
“就像攸兰，被你的歌声，夺走了属于他的价值，一样。”
“你们、所有人，全都是凶手。是你们、所有人，逼死了攸兰·缔文特。”
“——我最美的梦想、我最珍贵的共鸣，我的、挚爱。”
焰翎手中的双锏被猛然握紧，愤怒的声音从他喉间中挤出。
“够了！”
他抬眼看向缔文特夫人，厉声道：
“你到现在的所作所为......根本就只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你不过是在......亵渎攸兰先生生前所热爱的舞台而已！”
缔文特夫人被焰翎的话噎住了。
那大约只有一次呼吸的长度。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有什么话在出口前自行碎在了齿间。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过来，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你又懂些什么！你又未曾像他一样感受过舞台背后那无尽的黑暗！你们根本不懂他经历了什么！”
“我的痛苦，你们根本不能体会万一！”
说完，缔文特夫人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时，脸上的激动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容的狞笑。
她的目光从焰翎和耀嘉音身上移开，落向舞台外侧的观众席，微微扬起声调：
“时间差不多了，瞧瞧我多么失礼。还没有好好欢迎大家来到这里。”
话落，她不经意地垂下眼帘，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然后她的话音停住了。
——八点三十三分。
三分钟，整整三分钟过去了。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方才压下去的情绪猛地翻涌上来，比之前更烈、更乱。
“这、这不可能......”
她猛地抬头，目光在焰翎和耀嘉音之间来回扫动。
“爆炸装置明明设定在八点三十分整！为什么没有爆炸？！”
缔文特夫人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焰翎的耳麦里骤然响起哲激动到几乎破音的声音：
“阿翎！我们成功解除了所有的爆炸装置！”
一旁的耀嘉音先是一怔，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小姐，幸不辱命。”
是伊芙琳的声音。
平稳、克制，可尾音里那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还是漏了出来。
“是伊芙的声音！”
耀嘉音的声音瞬间又高了半度，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惊喜。
“多亏了伊芙琳小姐，不然我们可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除所有爆炸装置。”
铃的声音挤了进来，话音中带着一种“快夸我们”的雀跃。
伊芙琳的声音中带着认真的夸赞与笑意。
“哪里，也要多亏了你们优秀的指挥。”
耀嘉音不禁捂嘴轻笑。
“好啦你们几个，就不要商业互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