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焰翎几人返回厄匹斯港，在灯塔下找到了老唐。
——又或者说，是他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老唐站在灯塔下，佝偻着身子，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是你们啊。怎么样，东西都找回来了？”
青衣微微颔首。
“您放心，都找回来了，一件不少。”
青衣的话语停顿了一瞬，语调平和却意味深长。
“唐先生，您既然主动问起东西的事，那我们来找您的理由，想必也无需多言了吧。对了，那盏灯我们也带来了，您想再看看吗？”
老唐沉默片刻，哼了一声。
“哼......既然带来了就拿出来吧。”
青衣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提灯，托在手中，缓缓递到老唐的面前。
看到提灯的瞬间，老唐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随即涌起一抹深沉的怀念。
他低声说道：
“仔细一想，好多年没这么近看过这盏灯了。上一次，还是在你们的讯问室里吧。”
铃下意识地问：“询问室里？”
“问我知不知道「于海鸦巢点亮微光，静待至宝平安归航」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这辈子也永远不会告诉治安局。”
青衣注视着老唐，语气平静却认真：
“那您现在还是和当年一样的想法吗？”
老唐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目光，落在提灯上，良久，才缓缓开口：
“......如果这盏灯没被偷走的话。可谁让这盏灯是那个疯丫头留在世界上最后的作品了呢？”
“即使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希望它的归宿是落在一群只把她当作贪婪的珠宝大盗的人手里。”
他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她的确是胆大包天，惹上不该惹的人而丢了性命，但那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她相信了两个不值得信任的对象。”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语。
“一个是治安局，另一个......是我。”
老唐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提灯上，整个人仿佛被那点光亮拽回了许多年前。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而低沉，将那段尘封的往事一页页翻开。
“当年，凯早就不想干了。她比谁都清楚，继续替黑帮卖命，迟早会无声无息地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可她和我们这些伙伴，在你们治安局可是头号通缉犯的。黑帮又绝不肯放走她的那门手艺。”
“于是，她想了个铤而走险的办法：利用治安局。”
“她伪造的那些珠宝，真品全部被她暗中掉包。只要这些赃物落到治安局手里，那帮黑帮就再无翻身之日。”
“用一群恶棍和满箱珠宝来换她和我们这些伙伴们的自由，在凯看来，这笔买卖很划算。”
“而治安局，也一定会很乐意让我们充当污点证人。”
说到这里，老唐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当时很反对她，因为我不信任条子。”
“......直觉告诉我，那丫头出了个坏主意。但我和其他人，最终还是同意了计划。”
“因为她是我们的领袖。从我认识她那天起，就感觉她身上有一种魔力，只要是她决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可计划的缺口，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治安局要求至少要拿到黑帮全部珠宝的九成，因为数量过于庞大，凯私下购买赝品原材料的事被黑帮察觉，计划暴露，她们不得不提前仓促逃亡。
老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自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和约定中一样，在这座灯塔等她。可那天夜里，偏偏下起了罕见的暴雨，灯塔被雷击中了。”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我知道她就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漂流，可我无论如何也修不好那盏灯。”
“在她的计划里，我不该在治安局面前露面。可走投无路，我只能打电话向治安局求助。可他们告诉我......”
他抬起头，眼底压着一层晦暗的光。
“他们还没拿到能定罪的珠宝，不能打草惊蛇。”
话音落下，空气中沉静了片刻。
青衣轻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焰翎垂下眼帘，低声开口：
“所以唐爷爷你才会......对治安局很失望。”
老唐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脑海里再一次描摹凯生前的模样。
良久，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疲惫而苍凉。
“她的生命对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可对他们来说，却远远比不上那些没有温度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