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桃花林,有着一种韶华易逝的破碎美感。
  花期即将过去,每当春风拂过枝头,桃林里便会下起一阵又一阵的粉色花雨,纷纷扬扬,似是在与这里的主人告别。
  “小姐,桃花醉取来了。”怜心捧着白瓷酒壶走来,刚想给沈姣姣倒上一杯,却被她轻轻按住了手腕。
  “往常喝酒,总是小杯浅酌,实在不够尽兴。今日,我要畅饮一番。”
  话音刚落,沈姣姣便直接举起酒壶,仰首痛饮。
  清冽的酒水从她唇角滑落,沿着她的脖颈间蜿蜒而下。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衬的她的肌肤越发的白皙。
  “痛快!”
  她利落的用衣袖拭去唇角的酒渍,斜倚着石桌支着腮。眼尾瞥见一闪而过的影子时,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再次举起酒壶一饮而尽,她将酒壶随意搁在一旁的石桌上。
  抬手将额间的碎发别到耳后,看向怜心的眸光媚意横生:“怜心,我要舞一曲,你瞧瞧我的舞有没有精进一些。”
  沈姣姣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显然醉意已悄然来袭。
  怜心愣了愣神,急忙上前搀扶:“小姐醉了,我们回去歇息……”
  她没想到沈姣姣会喝的这般急,眉宇间写满了担忧。
  “无妨。”沈姣姣摇晃着起身,裙摆在风中轻扬,“这般良辰美景,岂能辜负?”
  没等怜心反应过来,沈姣姣便袅袅婷婷的走到桃林中央,舒袖展臂,自顾自的翩翩起舞。
  少女容色倾城,眉若远黛,眼似秋水,肤白胜雪,额间一点朱砂痣,使得她媚态尽显。
  素白色襦裙上绣着百蝶穿花图样,胭脂色的腰带勾勒出纤细扶风的柳腰,外罩的淡粉色轻纱随风飞舞,宛若天边的晚霞在流动。
  她以林间风声为乐,轻轻踮起脚尖舞动。
  广袖挥洒间,袖间的蝴蝶绣纹仿佛有了生命,在林间展翅飞舞。
  旋转时,裙摆就像是盛开的桃花绽开,恰到好处的展露她曼妙的身姿。
  每一次跳跃,胭脂色腰带都会在空中划出属于它的色彩,诉说不为人知的倔强与执着。
  颌首回眸,万种风情皆藏在那双黑眸之中,眼波流转间颇有勾魂摄魄之态。
  沈姣姣此时已是醉眼迷离,她迎面任由桃花花瓣飘落在她脸上,唇角漾开一抹笑意。
  这一笑,比盛放的桃花更加妖娆夺目,让所有人都迷了眼。
  暗处,一道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因着这抹笑意,目光骤然变得炽热,似乎要把林间的少女禁锢在他的视线之中。
  一舞方歇,沈姣姣回到园亭里,对着怜心以及其他伺候在一旁的丫鬟说:“怜心,带她们退下吧。”
  怜心上前劝道:“小姐,这桃林风大,你方才饮了酒,不如回屋歇息?”
  “不碍事。”沈姣姣卧在躺椅上,顺手拿起锦衾盖在身上,“这暖阳正好,且容我体验一下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滋味。”
  知晓小姐说一不二的性格,怜心没敢再劝,她将锦衾四角掖严实,这才领着众人退了下去。
  沈姣姣眯着眼睛,任由暖阳洒满周身,许是这阳光实在暖人,她慢慢的睡着了。
  又一阵春风吹过,卷起漫天飞花。
  一身穿银色镶边白色长袍的男子,堂而皇之的从桃林中信步走来,目光毫不避讳的停留在园亭中的佳人身上。
  而此时闭上眼睛的沈姣姣,感受到来人逐渐逼近,心中勾起一抹冷笑:“有一些自以为是的猎人,总是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亭中的二人,一卧一立,在这桃林中显得莫名的和谐。
  —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沈姣姣于林间的这一舞,宛若惊鸿。
  君凌霄知道她很美,却不知她还能更美,美到足以让周围的芳菲黯然失色。
  他的小桃花,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娇艳,娇艳得不可方物。
  君凌霄眸色深沉,无声的捻动着指节。他立在躺椅旁,倏然俯身,其身影将沈姣姣全然笼罩其中。
  二人气息渐渐逼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就在他们唇瓣即将相触时,沈姣姣猛的睁开了眼睛。她本能的将头转向一旁避开,右手朝着君凌霄掴去。
  男人反应非常迅速,灵敏的扣了她的手腕。
  他一只手揽住沈姣姣的细腰,顷刻间将两人位置调转了一下。
  沈姣姣此时面朝着他,被他牢牢地禁锢在怀中。
  “放开我!”
  “你这个淫贼!”
  沈姣姣在君凌霄怀中挣扎,手脚并用,却撼动不了他半分。
  “沈姣姣,你的胆子不小。”
  说话间,君凌霄捏住她的下巴,声线低沉:“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朕的身份?”
  此话一出,沈姣姣慌张的眨了眨眼睛,眸中掠过一丝慌乱和恐惧。
  她心里也感到有些讶异:原本以为君凌霄会继续隐瞒身份与她玩着角色扮演的游戏。
  没想到,他却这么轻而易举的挑明了。
  此刻,她也有些猜不透他的用意了。
  不过,戏还是要演下去。
  这场戏的主导权,还在她手里。
  恐怕连君凌霄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将这场戏的主导权交给了沈姣姣。
  既如此,那她就不客气的笑纳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君凌霄嗤笑一声:“沈瑞峰倒教女有方。只是他可知,你现在是朕的人?可要朕替你传个话给他?”
  “不要,求…陛下不要…不要告诉我父亲。”沈姣姣眼睫轻颤,声音颤抖中带着恳求。
  “姣姣果然聪慧。”君凌霄指尖抚过她微颤的唇,“你早就猜出了朕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