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
  晚风轻轻吹过,庭前的牡丹花随风摇曳,如同它的主人一般似乎有着难以言说的心事。
  “碧云,皇上今夜宿在何处?”
  梳妆镜前,沈涟漪随手把卸下来的簪子搁在案上,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波悄然扫向镜中映出的宫女身上。
  有时候越是表现的不在意,心底的在意就越清晰,她怕极了听到自己不想要听到的答案。
  “回娘娘,皇上今夜宿在乾清宫。据当值太监回报,圣上今日一直在批阅奏折,未踏出过殿门。”
  “知道了。”沈涟漪指尖摩挲着衣袖,“给本宫将娴妃盯牢了!永宁宫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是,娘娘。”碧云躬应道,之后便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寝殿。
  从君凌霄踏入永宁宫的那一刻起,后宫的战争就已经被拉响了。
  在那之后,他依次临幸了六宫,随着四妃先后承宠,沈涟漪那根压在心底的弦就越绷越紧。
  经历过前世的背叛,她是极为缺乏安全感的人,比谁都渴望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暖。
  君凌霄登基守孝的三年间,后宫等同虚设,给了她一种错觉,让她认为自己可以独享皇上的一切。
  这样的心态,突然间要应对自己的夫君去临幸他人,已然让沈涟漪还没有办法接受。
  君凌霄每去一次其他妃嫔那里,对沈涟漪来说都是一种凌迟。
  尤其是有一日,君凌霄在坤宁宫就寝时,她发现了对方下颌有一枚浅浅的牙印。
  当时,沈涟漪可以说是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与皇上成婚四载,深知他在床笫之间是何等的冷静自持。
  那样一个连情动时都克制的人,竟能纵容旁人在他身上留下印记,该是何等的浓情蜜意?
  沈涟漪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没让自己情绪在皇上跟前显露出来。
  待到次日,皇上离去后,她才叫人去打探了一番,得知那日皇上曾去过娴妃的永宁宫后,沈涟漪指节掐的发白。
  从那之后,她便派人一直盯着娴妃。
  想到娴妃上一世的身份,沈涟漪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本宫才是天选之人,能伴在陛下左右的只能是本宫!”
  -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
  从绿萝山庄回来的暗卫正垂首向君凌霄禀报沈姣姣服用避孕汤药一事。
  他的话音刚落,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样。
  君凌霄指节一顿,怒目灼灼,到底是帝王,仅仅只是一瞬便,便归于沉寂。
  可那骤然弥漫的冷冽威压,还是让跪在阶下的暗卫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气势强横逼人,令他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连呼吸都屏住了。
  “继续盯着。”君凌霄的声音毫无波澜,听不出一点情绪,“若是她再碰此类药物,暗中替换便是。”
  “遵命。”暗卫应声,如蒙大赦,隐入阴影之中。
  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之后,君凌霄轻声一笑:“不愧是有苏家血脉的女子,倒是和苏太傅一样反骨。”
  他目光转向身侧:“李宁海,你说是不是?”
  李宁海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说道:“陛下圣明,正是这般风骨,才能让陛下和先皇另眼相待。”
  君凌霄挑了挑眉,冷哼一声:“你这奴才,倒是会说话。”
  “奴才不敢,都是陛下平日教导有方。”李宁海低垂着头,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苏家看似归隐多年与皇家不再亲近,实则在皇上心中的份量从未减轻。他哪敢在陛下面前留下话柄。
  “行了,退下吧。”君凌霄意兴阑珊的摆手,“一旬后,记得提醒朕去清溪居。”
  待殿内无人时,他随手拿起奏折看了起来。
  看到了一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骤然把奏折扔在了案上。
  “小丫头片子,脾气还挺硬……”薄唇间溢出一声听不出喜怒的低语。
  他摩挲着自己腰间没有送出去的玉佩,想起桃林中那倔强的眼睛。
  不知道是该夸小桃花“懂事”,还是该治她个大不敬之罪。
  那避子汤说用就用,俨然没把他这个皇帝看在眼里。
  本想让李宁海去绿萝山庄宣旨,将其带入宫中。
  可偏偏想起她那双服软时含泪的眸子,以及那求饶时娇软的声音,心头那股无名火便消了大半。
  君凌霄其实未曾想过避孕一事,按照他原本的计划,王府寿宴后便把沈姣姣纳入宫中。
  偏偏沈姣姣的性子与其他女子大有不同,在失了清白的情况下还拒绝了他,如今更是自作主张……
  她的性子比他想象还要烈,倒是有几分苏太傅的风范。
  “罢了。”君凌霄重新拿起奏折批阅起来,唇角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宠溺。
  一个小女子而已,他纵着几分又何妨?既然想在外面多玩一会儿,那他就陪她玩玩。
  等沈瑞峰归来之时,就是她入宫之时。
  至于此刻这点任性,他既给的起,便由着她去闹。
  其实君凌霄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对沈姣姣格外的纵容,这份纵容正悄然侵蚀着他的底线。
  当一个纵容一个人成为习惯之时,那便是他情动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