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涟漪话一说出口,殿中目光便齐刷刷的投向了沈姣姣。
好奇、探究、戏谑、嘲讽……种种视线几乎在一瞬间就转向了景阳侯府的席位上。
沈老夫人饶是再怎么从容淡定,此时不免对沈涟漪生出一丝怨怼。
当然,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她实在没想到皇后会这么糊涂。
她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有亲自教养过自己这位大孙女。不然,她如今也不会如此的沉不住气。
众人皆注视着沈姣姣和沈涟漪,无人察觉到君凌霄眸中一闪而过的恼意。
沈姣姣不见丝毫慌乱,缓缓起身,向帝后方向行了一礼:“皇后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今日恰逢佳节,又欣闻德妃娘娘大喜,臣女便在这里献丑一曲,愿陛下江山永固,四海升平。”
短短几句话,沈姣姣便将弹琴演奏的意义拔高到了为国祈福的高度。
这样一来,便将沈涟漪将她置于“助兴”的位置化解了。
君凌霄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眼底划过一丝做为“主人”的得意,遂点了点头:“准。”
随即,他在李宁海耳边低语:“将朕的九霄环佩拿来。”
“嗻。”李宁海躬身应下。
关于皇上对沈姣姣的纵容,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九霄环佩可是世间仅有绝世好琴,平日里陛下碰都不让人碰一下,如今却是想都没想就给了沈四小姐用。
当某个人对一个人频频打破底线,给予她一份份从未有过的特殊时,其他人也会渐渐的把它当作是理所当然。
李宁海目前就是这种心理,他觉得日后陛下对沈姣姣破例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简单。
不多时,李宁海便将古琴拿了过来。
宫人迅速备好琴架与座椅,沈姣姣款款落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抹水蓝色身影上。
有一部分人只是单纯的好奇,还有一部分人则是在等着看笑话。
要是沈姣姣有一丝差错,他们便可看一看景阳侯府的笑话。
沈碧涵与沈灵珊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沈老夫人则是面色紧绷。她是知道四丫头琴艺平平,只盼着她中规中矩的奏完便好。
“泠~~”
清越醇厚的琴声乍起,沈姣姣十指翻飞,一段明媚轻快的旋律飘荡在太和殿上。
众人在琴音中仿佛置身在春风里,听到了鸟叫,闻到了花香,一根根琴弦拨动,只觉得神气清爽,通体畅快。
正当大家迷醉在这生机勃勃的琴韵中时,曲调骤然转变,轻快的旋律化作铮铮杀伐之音,似金戈铁马踏破山河。
琴音愈激愈烈,众人仿佛来到了战场上与敌人们厮杀,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豪情,似乎他们在琴音里打了一场胜战。
最后琴音再次变化,大气磅礴的曲调在他们脑中竟不约而同的浮现了“江山永固,四海升平”这几个字。
所有人都心之一颤,他们心中感叹:“这位四小姐的琴艺当真了得。”
曲终弦静,余韵未绝。
君凌霄看向沈姣姣的黑眸中闪烁着几不可察的光芒。
他的小桃花,越来越让他惊喜了。
殿中还处一片寂静之中,忽闻太后抚掌赞叹:“皇后所言不虚,景阳侯府的四小姐琴艺确实了得!”
“哀家从未听过这般曲子,不知曲名为何?”
沈姣姣起身行礼:“回太后娘娘,这曲子是臣女无意间听到的,并不知其名。”
太后惋惜道:“哦?倒是有些可惜了。”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君凌霄缓缓开口:“此曲有山河气韵,亦有沙场豪情,便叫《定山河》吧。”
太后含笑点头:“好好好,皇上赐名甚好。”
席间也都是一片附和赞誉,太后和皇上更是赏了不少东西给沈姣姣。
沈涟漪端坐在凤位上,在袖中握紧了拳头,指尖已掐入掌心,留下道道月牙红痕。
此时的沈姣姣,真是耀眼,耀眼的令她刺目。
她的光芒越盛,沈涟漪的心中便越是不安。
一股浓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偏又无从着手。
未待沈涟漪理清心绪,太后冷淡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皇后,今日的宫宴办的…尚可。既为中宫,当以身作则,时时谨记劝诫陛下雨露均沾的道理。”
她语调微顿,目光转向德妃看了一眼:“德妃这胎需仔细看顾…此胎万不可有任何差池。”
沈涟漪垂眸,声音恭顺:“母后教训的是,臣妾定当恪守本分。”
知晓太后,对自己不喜,沈涟漪在太后面前一直都小心翼翼的。
不论后妃这边有任何声响,君凌霄从不多言。
高座之上,他的目光落在水蓝色的身影上,眼底深处有暗流无声涌动。
沈姣姣回到席位上,沈碧涵与沈灵珊连连赞赏。
曹氏却想起从前在府上听到的那些不成调的琴音,语带讥讽:“姣姣,倒是会藏拙。明明琴艺这么好,在家里可是一点都没展露出来呢。”
沈姣姣眉眼弯弯,声音甜的腻人:“过奖了,大伯母。正因如此,我们景阳侯府才能一鸣惊人呀,你说是吧。”
“你…”曹氏还要再说,便被沈老夫人打断了。她压着声音沉声斥道,“够了!都给我闭嘴!”
沈老夫人看向沈姣姣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若是姣丫头坐上那个位置,或许……
她暗自摇头:罢了,这都是命。
曹氏消停了下来,沈姣姣也懒得搭理她。
宴会很快就到了下半程,众人移至殿外廊下,等待最后的烟花盛景。
“碰~~”
“碰~~”“碰~”
随着特有的清脆声响起,一簇簇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虽然它的色彩没有现代的丰富,但另有一种古朴纯粹的韵味。
烟花散在空中,犹如流星雨一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银光。
沈姣姣仰首望着,不禁想到了一句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她眼前看到一切,不正如辛弃疾诗中所述的那样别无二致。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放在烟花上面。
为让大家不必太过拘束,君凌霄已提前离席,此刻廊下气氛松快了许多,隐约能听见低低的惊叹声和孩童们的嬉笑声。
就在这星河漫天的时刻,一只温热手掌忽然从身后伸了过来,稳稳的捂住了沈姣姣的唇。
在她还未来得及挣扎时,整个人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接着被人悄无声息的带走了。
—
“唔~”
一阵天旋地转,沈姣姣被人抱着飞跃而起,衣裙在空中飞扬,她下意识的闭紧了双眼,只听见风声在耳边吹过。
等到她双脚触碰到实地时,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才发现自己被君凌霄带到了一处屋顶上。
远处灯火通明,看着不远处缩成小小剪影的人群,她吓了一大跳,手指紧紧的攥着君凌霄的衣襟。
“陛下?你要做什么?”沈姣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轻颤,“此处太高了,求陛下送臣女下去……”
君凌霄并没有说话,而是抱着沈姣姣坐了下来。
“啊~”
屋顶的高度让沈姣姣不由自主的环住他的脖子,生怕自己会掉下去。
他们才坐稳,君凌霄忽然俯身,用力的吻住了沈姣姣那有些发颤的唇瓣,将她的声音尽数吞没。
他的手掌像铁箍一样牢牢扣住她的腰,指尖像是透过衣裙摩挲着她的肌肤,似乎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碎在他怀里,融进他的骨血里。
这个吻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兴奋和疯狂,微冷的舌滑入她的口中,贪婪的想要汲取她的所有气息。
直到怀中之人软化在怀中,他才稍稍退开。
通过月光的照耀,她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骇人。
沈姣姣当心下一凛。
她暗道这是什么运气,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解锁”了一个与原书中完全不一样的男主。
此时的君凌霄,就像是挣脱了枷锁的野兽,带着野兽的本能与对猎物的执狂。
让沈姣姣不禁想到了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