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阁是盛京数一数二的成衣铺,里面的衣裙件件都是精品,从料子、剪裁到绣工,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正因如此,这里向来是名门贵女们添置新衣的首选之地。
  凌嬷嬷撤去清场安排不久,阁内便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位衣着华丽的贵女,她们三三两两的流连于各个衣架之间。
  顷刻间,原本安静的云锦阁便被珠环翠饶,恢复成它一贯的热闹。
  沈姣姣当然也跻身其中,她的目光穿梭在一件件衣裙间,不疾不徐,指尖拂过几件流光溢彩的锦缎,最后漫不经心的将目光落在了几件悬挂的成衣上。
  “这几件都拿着,还有那件天青色齐胸襦裙我也要,这件藕荷色素锦长禙我也要……”
  她语调柔软,入耳钻心,酥麻入骨,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形成了很微妙的反差。
  此时的沈姣姣俨然就是个任性娇纵的娇小姐,仿佛要借着这一掷千金的挥霍,来宣泄近日被“圈禁”的不满与不甘。
  紧跟在她身后的凌嬷嬷眸色晦暗,随后又迅速恢复了恭敬的神色。
  她暗自思忖:这位四小姐的容颜和嗓音的确不凡。这样的美人,也难怪陛下会对她纵容几分。
  只是…光有这些,恐怕还不够。
  他们这位陛下,骨子里可比任何人都要冷情,能否在他心上留下痕迹,还要看四小姐的本事了。
  目前为止,凌嬷嬷都没有要提醒或者像沈姣姣投诚的打算。
  在她看来,这位四小姐现在还没有那个资格让她认主。
  从她来到绿萝山庄以来,这位四小姐对她一直是冷面以待,她如今对她的第一印象便是不够聪明、不谙世事、不识抬举。
  这样的人纵然有着绝美的容颜,日后在宫中也注定活不长久。
  要说美,后宫佳丽三千,哪个不是倾国倾城?
  然而真正能被皇上记住放在心上的人,可不是单凭美貌就可以做到的。她只希望这位四小姐不要犯蠢连累到她。
  凌嬷嬷的想法沈姣姣不得而知,即使知道了也会一笑而过。
  她将自己挑选好的衣裳,分别放在了怜心和怜茵的手中。
  交接的刹那,主仆三人眼神短暂的对视了几眼,虽然只有一瞬,但却有着旁人难以察觉的默契。
  “小姐好眼光,这几件都是我们阁中的新款式,您可要去更衣间试试?”一位机灵的侍女适时上前,满脸笑意的奉承道。
  “好。”沈姣姣微微颌首,嘴角掠过一抹极淡的难以琢磨的弧度。
  主仆几人随着侍女的指引,向最里面的更衣间走去。
  更衣间是由雕花木门隔开每间更衣间都极为宽敞,足够两到三人在里面活动。
  期间,怜心不动声色的落后了几步,借着整理衣物的动作,悄然脱离了凌嬷嬷的视线。
  几息之后,她又无声无息的回到了沈姣姣的身后,面色如常,仿佛从未离开。
  无人在意的小角落里,一只小巧的鎏金香炉倾倒在地上,炉灰未熄,散出几点微弱的星火。
  窗外恰有微风拂过,那星火随着微风飘散,轻轻地落在在周边的衣裙锦缎上……
  “怜心,进来帮我更衣。”沈姣姣的声音从更衣间传出。
  “是。”怜心应声而入。
  沈姣姣慢条斯理的换了一套又一套衣裙,每换一件,都会在铜镜前驻足片刻。
  怜心和怜茵皆在一旁侍候,主仆三人很默契的将凌嬷嬷晾在一旁。
  因着更衣间颇为宽敞,后面主仆三人索性都进了更衣间里,木门被轻轻掩上,直接隔开了凌嬷嬷的视线。
  “小姐,这件襦裙很衬你的肤色。”
  “小姐,这个天青色看上去很清爽,正适合六月的天气。”
  ……
  三人细碎的交谈声,从更衣间传了出来。
  凌嬷嬷在外面听了并无感觉到不妥,只觉得到底是小姑娘,一见到漂亮的衣裳,这人的心情就舒爽了不少。
  她靠在门前,目光随意的扫视着阁内,心中盘自己回宫的日子。
  按着今日的情形,想必不出几日,这四小姐就要进宫了。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飘入她的鼻端。
  凌嬷嬷神色骤然转变,她猛得回过头,目光在阁中四处游荡,直到看到角落里一团火正向外扩张。
  仅仅一息之间,火势便越来越大,火光映亮了半面墙壁!
  “走水了!”不知是谁先尖叫起来。
  凌嬷嬷心头一紧,扑到更衣间前,用力拍打:“小姐!着火了!你们快出来!”
  她一边拍打着一边想要推开木门,却发现木门纹丝不动。
  “四小姐!怜心!怜茵!”
  更衣室里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凌嬷嬷心头一沉,不敢耽搁,转身跑出去叫人。
  此时的云锦阁已处于混乱之中,惊叫声不断,大家都争先恐后的向外涌。
  而君凌霄布在沈姣姣周围的护卫与暗卫,则逆着人群朝着云锦阁里奔去。
  就在这个混乱之际,更衣间被推开,沈姣姣主仆三人迅速从里面出来,将旁边的一道暗门推开走了进去。
  三个人都换上了利落的男装,借着人群和烟雾的掩护,如游鱼一般混入了奔跑的人群中,消失在云锦阁外的街巷之中。
  就在她们离开后,云锦阁的火势便被控制住了。
  护卫们撞开更衣间的门,却发现空无一人,只有几件女装散落在地上。
  凌嬷嬷脸色苍白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搜!把云锦阁翻过来也找到四小姐!还有这边所有的街道也都要搜一遍,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是!”
  所有人瞬间散开,在云锦阁附近的街道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