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寝殿归于平静后,沈姣姣唇边那抹笑意也缓缓收住。
  她双眸的余光在窗口停留了一瞬,随后轻声唤道:“怜茵。”
  守在外间的怜茵应声而入,轻轻地走到床榻边:“娘娘有何吩咐?”
  沈姣姣没有起身,只淡淡道:“拿来吧。”
  怜茵神色如常,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指尖大小的药丸递至榻前。
  沈姣姣接过,就着怜茵递来的温水送服下去,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跟着进来凌嬷嬷看了,瞳孔微微一缩:“娘娘,这是?”
  沈姣姣咽下药丸,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就是嬷嬷想的那样,你可有话说?”
  凌嬷嬷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老奴只听娘娘吩咐。”
  沈姣姣闻言,唇角微微弯起,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嬷嬷是个明白人。既如此,我便与嬷嬷说清楚,这药是我自己要吃的,眼下还不是时候,本宫不想拿自己的身子冒险。”
  凌嬷嬷垂首,声音沉稳:“娘娘心中有数便好,老奴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沈姣姣点点头,重新躺下,阖上眼。
  “我再睡一会儿,有事唤你们。”
  怜茵与凌嬷嬷悄声退下,殿内重归宁静。
  沈姣姣翻了个身,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她方才服用的是避孕丸,目前为止她不打算让自己早早有孕。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这避孕丸是她埋下的一颗“雷”,一颗能够催化她与君凌霄更进一步的“雷”,这颗雷必须在适当的时侯才能引爆它。
  至于为什么要让凌嬷嬷知道?那自然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有时候过多的疑心,反而会适得其反;反之,过多的信任亦会让人死心塌地。
  还有一点就是之前监视沈姣姣的那两道视线已经撤到了殿外,没有之前那么紧密。
  这个发现,给她行了很多方便,让她在寝殿内,终于不必处处遮掩。
  良久,沈姣姣轻轻闭上眼。
  -
  时光飞逝,转眼间,已过半月。
  这半个月里,君凌霄几乎夜夜宿在霁月殿。
  整个皇宫的人可以说是议论纷纷,说霁月殿那位,当真是有手段。
  要知道皇上从未在后宫连宿这么久,就连众人所知的备受宠爱的皇后娘娘当年也没有沈姣姣这般恩宠。
  这些话,沈姣姣自然听不见,就算是听见了也只会是勾唇一笑。
  这日,她起得比往常早了些,梳妆时特意选了身红衣金缕衣宫装,衣裙以金色为主调,红色与绿色相互映衬,既能展现她皇贵妃的尊贵与霸气,也能增添几分美艳。
  怜茵替她理好衣襟,低声道:“娘娘今日去请安,怕是有人要坐不住了。”
  沈姣姣对着铜镜抿了抿唇,唇边浮起一丝淡笑:“坐不住才好。”
  怜茵不再多言,退至一旁。
  沈姣姣起身,带着浅云与怜茵往坤宁宫去。
  此时坤宁宫中,已是一片热闹。
  沈涟漪端坐上首,面含浅笑,端庄雍容。两侧依次坐着淑妃、娴妃、德妃、惠妃,再往下是几个嫔位、贵人,乌压压坐了一殿。
  沈姣姣一踏进门,满殿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有嫉妒,还有藏都藏不住的酸意。
  沈姣姣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地走到殿中,向沈涟漪行了一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涟漪含笑抬手:“妹妹不必多礼,快入座吧。”
  沈姣姣谢过后,在自己位置上落座。
  她才坐下,便听见一声轻笑从身侧传来。
  “皇贵妃娘娘当真是好大的福气,”惠妃捏着帕子掩了掩唇,“这入宫才多久,便得了陛下这般宠爱,咱们这些人,可是望尘莫及呢。”
  沈姣姣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抬眸看向惠妃,语气淡淡:“惠妃妹妹过誉了。不过妹妹这话说的,倒像是陛下宠爱谁,还得论资排辈似的。”
  惠妃笑容一僵。
  娴妃见状,立刻接话:“皇贵妃,惠妃妹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着陛下操劳国事,夜里还要日日辛劳,皇贵妃也该心疼心疼陛下才是。”
  这话说得算是很直白了,大家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向沈姣姣。
  沈姣姣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看向娴妃:“娴妃妹妹这话,本宫听不懂。”
  “陛下是天子,他想去哪儿,想去多久,那是陛下的自由。妹妹若是觉得陛下辛劳,不如去御书房外候着,亲自劝劝陛下保重龙体?”
  娴妃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德妃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温声道:“皇贵妃息怒,娴妃姐姐也是好意,只是说话直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沈姣姣看向德妃,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却不达眼底:“德妃妹妹这话说的,本宫怎会往心里去。只是有些话,说出来之前,最好过过脑子。这后宫之中,最忌讳的便是妄议圣意,妹妹你说是不是?”
  德妃笑容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如常:“皇贵妃说的是。”
  这时,坐在末位的刘贵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
  声音虽小,却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沈姣姣目光一转,落在她身上。
  刘贵人被她这么一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又强撑着挺直腰背,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模样。
  沈姣姣不怒反笑,语气轻飘飘的:“刘贵人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刘贵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敢重复。
  沈姣姣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语气淡淡:“有些话,想说就说,别躲在人后嘀嘀咕咕的。好歹也是个贵人,别叫人瞧不起。”
  刘贵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半个字都不敢再吭。
  殿中一时寂静下来。
  沈涟漪看着这一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待众人都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争这些口舌之快。”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沈姣姣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贵妃入宫不久,深得圣心,这是好事。本宫身为皇后,自然是乐见其成。”
  顿了顿,又道:“只是,你身为皇贵妃,亦有劝谏之责,应当劝解陛下雨露均沾。若是陛下一味偏宠,难免惹人非议,于妹妹的名声也不好。”
  一边说着,她一边望向沈姣姣,笑意浅浅:“皇贵妃聪慧,应当明白本宫的意思。”
  沈姣姣迎上她的目光,神情恭谨,语气却依旧不卑不亢:“皇后娘娘的教诲,臣妾自然明白。只是臣妾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娘娘。”
  沈涟漪眸光微动:“你说。”
  沈姣姣缓缓道:“娘娘说要雨露均沾,臣妾斗胆问一句,这雨露是臣妾能左右的吗?陛下来与不来,臣妾说了算?还是说,娘娘希望臣妾把陛下往外推?”
  这话问得直接,殿中众人的脸色都微妙起来。
  沈涟漪笑容微微一凝,旋即恢复如常:“本宫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身为皇贵妃,若能劝劝陛下,多为后宫着想,岂不是更好?”
  沈姣姣垂下眼,语气恭顺了几分:“娘娘说得是。只是臣妾愚钝,不知该如何劝。娘娘母仪天下,说话自然比臣妾有分量,不如娘娘亲自与陛下说说?想来陛下定会听的。”
  这话绵里藏针,分明是在说:你皇后有本事,你自己去说啊,别来为难我。
  沈涟漪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
  淑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兴味。
  她还真是小瞧了这位皇贵妃。
  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皇后,有点意思。
  沈涟漪这段期间很明显是调整了心态,很是沉得住气。
  她很快便调整了神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皇贵妃既然这么说了,本宫也不好再多言。只是你记住,后宫和睦,是咱们姐妹的本分。”
  沈姣姣垂首应道:“臣妾谨记。”
  请安很快便结束了,众妃嫔三三两两散去。
  淑妃慢悠悠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