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殿中。
沈姣姣梳洗完毕,便开始用早膳。
用完早膳后见时辰尚早,她随手从榻边小几上取了一本书翻看起来。
殿内燃着她素日喜欢的沉香,袅袅青烟在晨光中缓缓散去,衬得一室静谧,只听见书本翻页的声音。
她翻过几页,眸光却望向虚空处,似是在出神。
片刻后,沈姣姣忽而抬首看向侍立一旁的凌嬷嬷:“嬷嬷,本宫有件事要你去办。”
凌嬷嬷欠身行礼:“娘娘,请吩咐。”
沈姣姣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微微倾身,朝着她勾了勾手指。
凌嬷嬷会意,躬身凑近。
沈姣姣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凌嬷嬷先是一怔,随即垂眸应道:“是。”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而后欠身告退。
待她的身影消失时,一直守在旁边的怜茵忍不住上前几步,低声道:“娘娘,不如让奴婢跟着她……”
她的话未说尽,可未尽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自进宫后,怜茵并不相信这霁月殿中的其他人。在她看来,这些人都是宫中之人,伺候过不少主子,谁能说清楚他们向着谁?
尤其是凌嬷嬷,那可是皇上的人。若是要她去办要紧事,万一……
沈姣姣拿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她。
“怜茵。”她唇角微微弯起,“有些人,不管她内里如何,有用就行。在本宫这里,能留的只能是有用的人。”
明明是温柔的语气,怜茵却听到了其背后的寒意。她立即应道:“是奴婢多虑了。”
沈姣姣没有应声,而是继续翻看手里的书,想到凌嬷嬷接下来要做的事,她的眸中划过一丝跃跃欲试的战火。
有人给她送了份大礼,那她当然要礼尚往来。
关于后宫里的争斗,她从未想过得过且过,更不想一直都是防守而不进攻。
君凌霄的心,她要抓!这后宫的斗争,她亦要斗到底!
做为一个曾经的现代人,自然对杀人害人一事多有不适,但这不代表着沈姣姣她做不到。
既然已经入了宫中,那她一定要做那个主导者!被动挨打?在她这里绝对不允许!
思绪到了这里,沈姣姣眼睛微微眯起,心下说道: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凌嬷嬷的本事。
殿外,已经走远的凌嬷嬷,面色如常,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如今才真正确定,自己如今的主子当真是深不可测!难怪会得到皇上的宠爱!
她甚至有一种感觉,之前主子三翻两次的出逃,恐怕都在她算计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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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凌嬷嬷走后没多久,沈姣姣便带着怜心与怜茵去了坤宁宫请安。
沈涟漪一看就心情颇好,虽脸上情绪不显,但眉眼中的愉悦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在与众妃嫔聊了几句后,她便挥手让众人散了。
说实话,沈姣姣对如今的沈涟漪还是有些意外的。
这人目前还挺沉得住气的,也算是有长进了。
这样是最好不好过了。游戏才刚刚开始,太早结束的话,那就太没意思了。
坤宁宫的请安散了后,沈姣姣刻意放慢了脚步。
德妃走在前面,身旁只跟着一个贴身宫女,背影瞧着很是单薄。
自从小产后,德妃的身子便弱的很,眉宇间也总是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德妃妹妹请留步。”沈姣姣快步上前叫住了她。
德妃转过身,见是她,微微福身,“见过皇贵妃,不知姐姐有何事?”
沈姣姣浅笑出声:“本宫一个人走,多有闲闷,不如妹妹和本宫一道?”
“姐姐客气了,臣妾性子沉闷,若是叨扰了姐姐的雅行,还望姐姐莫要见怪。”
德妃说完,两人便一路向自己的住所走去。
沈姣姣一点都不着急,缓步走着,待行至一处僻静的游廊,才轻声开口:“听闻妹妹前些日子偶感风寒,妹妹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劳姐姐惦记,将养了这些日子,已是大好了。”德妃答得客气,却也疏离。
沈姣姣点点头,似是随意地叹了口气:“那就好。这深宫之中,身子才是最要紧的,旁的都是虚的。”
这话说得寻常,可德妃却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
她脚步微顿,侧目看向沈姣姣。
沈姣姣没有看她,只望着廊外渐渐泛起绿意的枝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说起来,妹妹当初那事……本宫略有耳闻,真真是可惜呢。那样好的月份,眼看就要安稳了,怎么偏偏就……”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意,却不言而喻。
德妃面色微变,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
当初小产一事,她基本上可以确认是皇后与娴妃所为,如今皇后那笔账,她已经收了回来。
如今就只剩下了娴妃……
可此刻皇贵妃忽然提及此事,那日在坤宁宫一些被她忽略的事,忽然又浮了上来。
“妹妹,你当真以为当时参与此事就是那两位吗?”此时沈姣姣又走近了一步,唇瓣贴在德妃的耳侧低声道。
“姐姐这话……”德妃声音微沉,“是什么意思?”
沈姣姣微微退了几步,对上她的目光,眸中是一派真诚的关切:“妹妹别多心,本宫只是随口一提。只是妹妹,有一些事还是谨慎一点好,若是漏了仇人可就不好了……”
说罢,她便带着怜心与怜茵转身离去。
德妃盯着沈姣姣的背影看了片刻,神色有些复杂。
不管皇贵妃有何目的,但她有一点说对了,那便是她孩儿的仇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待沈姣姣她们走远了,怜茵忍不住低声道:“娘娘方才那番话……德妃娘娘真的会信吗?”
沈姣姣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很淡,眸中却是一片清明:“她信不信,不取决于我说了什么,而取决于她自己心里埋了多久的刺。”
有些话,不必说透。
只要那根刺本就在那里,轻轻一碰,自然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