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燃着龙涎香,袅袅青烟升腾而起,在午后斜阳里氤氲成一缕缕若有若无的薄雾。
君凌霄倚在御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奏折,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檀木架上。
那里摆着一只青瓷瓶,瓶中插着几枝新开的海棠花,是早上沈姣姣命人送来的。
他唇角微微弯了弯,视线收回时,目光落在下方的人影身上。
十一伏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凌嬷嬷她在帮娘娘调动一些人手……属下查探得知,娘娘似乎要对长信宫出手……”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了下去:“还有浅云,这些时日也一直在帮娘娘打探长信宫的消息……惠妃娘娘的日常起居、长信宫的人手轮值……事无巨细,都在打探。”
十一将沈姣姣近期做的事尽数说与君凌霄听,待他说完后,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上。
他心中惴惴不安。
在他看来,凌嬷嬷与浅云都是皇上的人。
可如今,这两人倒像是换了主子一般,一个帮着调兵遣将,一个帮着打探消息,分明是全心全意在为皇贵妃做事。
不知皇上会不会怪罪?
十一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后背的汗已将中衣洇湿了一片。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声低低的笑,这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欣慰,又像是玩味。
“十一,你们主子倒是会御人,你说是吗?”
十一瞳孔猛地一缩。
你们主子?
陛下的意思是……他与十二,从此便是皇贵妃的人了?
他跪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应答。心头说不清是震惊多一点还是惶恐多一点。
或许,早在很久之前,他们便是娘娘的人了。
十一想着,竟有些出神。
直到上方传来一声淡淡的“嗯?”,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只觉脊背一凉,俯身将头埋在膝下,声音发紧:“是,陛下说的是!”
君凌霄摆了摆手:“退下吧。”
十一如蒙大赦,身形一晃,转眼便消失在大殿之上。
殿中重归寂静。
君凌霄重新将目光投向奏折,只是心思却飘的远远的。
他抬首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唇边的笑意缓缓加深。
对于凌嬷嬷与浅云的“叛变”,在他看来并无不妥。
一个合格的奴才,忠心便是他们的本分。
从他们被他派到小桃花身边那刻起,他们的主子就已经易主了,若是到现在都看不清的话,那也没必要留着。
至于沈姣姣要对付惠妃一事,君凌霄更是没有意见,眼中反而多了一丝纵容之意:他的小桃花只不过是反击而已,何错之有?
“真是个一点亏都不吃的小桃花。”他忽而放下奏折,不自觉的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
一旁的李宁海见了,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陛下,您的心真是偏的那边了。
“李宁海,我们去霁月殿。”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不必”君凌霄摆了摆手,“从暗门过去。”
话音刚落,他便大步走了出去。
霁月殿离乾清宫很近,可若是从正门过去还是要绕一圈。
从暗门去的话,那就只有一墙之隔。
君凌霄这次是从暗门去的霁月殿,一是因为这样方便一些,二是不想将沈姣姣置于风口浪尖。
后宫这些女人其实不足为惧,倒是前朝那些人比较多事,为了沈姣姣的名声着想,还是收敛一些好。
只能说,这个素来以自我为中心的帝王,已经逐渐开始为自己细心栽种的娇花着想了,且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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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天气已然燥热难当,尤其是午后这段时间,烈阳高悬,斜斜洒下的日光烤得人浑身发懒。
沈姣姣用完午膳,便踱步来到寝殿旁的小庭院里。
庭院没什么大的变化,老槐树下秋千以后悬挂在那里,只是沈姣姣在原有的基础上,挨着小池边加盖了一座凉亭。
这日实在闷热得紧,她让人端来些冰镇瓜果与茶饮,一一摆在亭中石案上。
微风拂过水面,携来丝丝凉意,她便倚在栏边,一边漫不经心地用银签戳着果子,一边享受着这午后难得的惬意。
凉亭一侧的台阶直通小池,看着小池里嬉戏的鱼儿,沈姣姣忽而来了兴致。
她起身走到小池边,褪下鞋袜,坐在台阶上,将一双玉足轻轻探入水中。
白如羊脂的脚丫在踩在水面上,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右脚踝上的银铃脚链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镶在上面的粉色宝石,在阳光的投射下,发出点点银光,煞是好看。
君凌霄踏入小庭院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美人戏水的画面。
他的眼神像是带了钩子一样,赤裸裸的望向沈姣姣,眸色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姣姣,好雅兴。”他缓步走近,目光死死的锁住她的身影,眸子里丝毫不掩饰自己那炙热的欲念,“可是~遇上了什么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