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临朝,满朝文武皆认为君凌霄是个杀伐果决、铁血无情的君王。
他在朝堂上从不与人打哑谜,几乎都是直面众人。
所有罪臣,皆有必死的理由。
只要被他找到证据,无论那人是何身份,在他这里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凌厉的手段,让许多臣子都认为皇上太过刚硬,不懂怀柔之策。
其实不然。
少有人知道,君凌霄比任何人都要懂“人心”二字。
“控人”、“控心”,才是他年纪轻轻便能坐稳帝位的真正原因。
当年,他尚且年幼,便被先帝丢进一个村子里“体察民情”。
那个村子,是先帝费尽心思才找到的恶人村。
整座村子,无一人无罪、无一人不恶。
他在那里待了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便将“人性”二字看得极为透彻。
之后在影司做了许许多多的任务,更是将人性的算计的运用的如火纯青。
如今在朝堂上的他,是真实的他,亦是他的一层伪装。
这样的君凌霄,怎么会看不出沈姣姣那乖巧之下的不甘?
他只不过是陪着自己的小桃花玩一玩游戏而已。
“走吧。”君凌霄透过窗户,远远的看了一眼殿内蜷缩的沈姣姣,淡淡道。
李宁海连忙应道:“嗻~”
“摆架太和殿~”
太和殿上,满朝文武个个心里都诧异的不行。
已经快辰时了,为何皇上还没来?
这陛下登基以来头一遭。
许多大臣都向君砚卿打探,不过最后都是无功而返。
在君砚卿又一次打发走一个大臣后,他无奈的看了一眼沈瑞锋。
沈瑞锋略有所感,转过头问道:“世子可是有事?”
“无事,沈大人真是教导有方。”
沈姣姣在宫中的动静,君砚卿这个禁军统领当然知道。
这不,见到沈瑞锋,他忍不住阴阳了一句。
“多谢世子夸奖。”沈瑞锋应道。
他知道君砚卿说的是谁,虽不知沈姣姣在宫中的具体情况,但女儿又闹出了大动静,他还是略有所闻。
那霁月殿走水,定是他女儿的手笔。
君砚卿顿时语塞,只能暗骂了声:老狐狸。
与此同时,被他们心里念叨的主人公,刚刚沐浴完。
此刻正舒服地躺在龙床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床幔低垂,遮住了沈姣姣的脸。那上面不见一丝绝望与恐惧,只有胸有成竹的淡然。
从一开始,她便没打算真的逃。
以她对君凌霄的了解,此人从未放下过对她的警惕。在这宫中重重看守之下,想要逃出去,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今日这一出,她压根就不是冲着逃跑去的,而是精心排演的一场戏。这场戏只有一个目的:以退为进,先让君凌霄尝尝赢的滋味。
待他以为自己牢牢将她掌控之时,便是她下一步棋盘活的时候。
老实说,在与君凌霄一场场的“对弈”中,沈姣姣倒有些欣赏他了。
西门那一出,她原本准备了许多套演绎方案。因为她根本没有剧本,只能提前预设被君凌霄抓住时的各种可能。
她想了很多种,却没想到他会亲自在宫门前等着,且还如此平静。
更没想到最后的那一出。
不得不说,他确实够狠。
若她只是个普通女子,一息之间从希望坠入绝望,再被他那样一吓,便是双重痛击。
之后,乖乖臣服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如此心计,他确实配得上原书中男主的称号。
面对这样的君凌霄,她自然也要拿出最大的“诚意”,用最“真挚”的演技,来“回报”他。
方才在宫外时,她可是一点都不敢走神,劳心劳力的奉献了自己的沉浸式演技。
沈姣姣将早上的这场逃跑大戏,重新在自己脑中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
另一边的坤宁宫,沈涟漪却坐立难安。
天都亮了,宫外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就连她安排在西门的人,也一个个没了踪影。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沈涟漪在殿中来回踱步,眉头越皱越紧。
莫非,是沈姣姣那贱人给她做的局?
“娘娘,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了。”夏莺进来禀报。
“让他进来。”
“参见皇后娘娘。”李宁海躬着身子进来,手里托着一个覆着红绸的托盘,“这是陛下特意让奴才送来给您的。陛下说,娘娘一定会喜欢。”
沈涟漪眼神中闪过一缕不安,皇上这个时候让人过来,难免不让她多想。
她示意夏莺接过托盘,伸手掀开红绸,映入眼帘的,竟是两颗血淋淋的眼珠。
她吓得当场惊叫出声,连连后退,险些跌倒在地,被一旁的夏莺一把扶住。
“皇后娘娘。”李宁海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让奴才转告您,无事的话便修身养性,别总是盯着其他人。“
沈涟漪听闻,面色惨白,死死盯着那双眼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她的身子已经不控制不住的颤抖。
“娘娘,好自为之。”
李宁海行了礼,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坤宁宫里只剩下沈涟漪粗重的喘息声。
皇上知道了!
皇上…都知道了!
她不敢想皇上此举是何用意,只是心中的害怕与恐惧一重接一重的袭来,生怕皇上会废了她。
这人啊,遇到事了,总是会第一时间责怪别人。
沈涟漪立马将这一切都怪在了沈姣姣身上。
她猛地挥袖,将托盘连同那双眼珠一并扫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恨意漫了出来。
沈姣姣怎么不去死!
若不是她不安分,若不是她要逃,她怎么会出手?怎么会让皇上知道?
她当初就不该心软!
早在她回来时就该杀了她,而不是仅仅只让那个贱人感染风寒。
若是那时下了狠手,哪有今日的事。
夏莺上前劝道:“娘娘,皇上此举,说明不想过多追究,他心里是惦记着您的。”
“对,你说的对。”
沈涟漪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眼睛亮了起来。
她跌坐在软榻上,闭了闭眼,逐渐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退下吧。”
夏莺应声退下。
沈涟漪在软榻上坐了许久,而后她起身来到床榻边,拿出枕头下的凤印,眸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让自己一败涂地!
更不会让沈姣姣再爬到她的头上!她只会过的比沈姣姣更好!站得更高!
还有陛下……他心里一定是有她的。
一定是!
只要没了沈姣姣,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她将凤印重新放回枕下,眸中的光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