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搬下去吧，这里太冷了。”李叔提议道。
“我们搬一箱吧。”前头一个精瘦的男性向旁边的人提议。
是他，住在5楼的王青，末世前他在附近工地做木工，手艺好，人也热心，常坐在门岗处陪李叔下棋聊天，所以陆可认得他
“两个人搬估计够呛，三个人吧。”或者先开箱，大家先拿一部分出来，然后到楼下在进行发放。
“先试试能不能搬得动吧。”李叔稳了稳心神，提议道
压缩饼干那箱是最沉的，封装得严严实实。王青和另一个中年男人蹲下身，抓住箱体两侧的把手，深吸一口气，同时发力，可以搬起来。
但两人的手臂瞬间绷紧，青筋凸起。他们试图迈步，腿却像灌了铅，一个趔趄，箱子猛地一晃，差点脱手砸地，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慢点！”陈述一个箭步上前，托住箱体下沉的一角，平稳顺利把箱子抬起来。
有了这次经验，剩下两箱的搬运顺利许多。
就这样，大家齐心协力把三个箱子搬到了李叔的房子。
这间不到一百平米的屋子，瞬间挤进了二十多人，几乎转不开身。
陆可站稳脚跟，目光迅速扫过这个“临时分配中心”。
景象触目惊心。
客厅里放着一台暖扇，沙发上堆着几件破洞的羽绒服，肘部和袖口磨出了破洞，露出里面灰白的絮状填充物。
桌子上散落一些包装破的食品，窗户上用旧床单和胶布封着缝隙，但是陆可感受到客厅跟外面的温度相差不过10-20℃。
陆可心口发闷，末世以来还未进过别人房子，猜想到大家物资窘迫，但是李叔这种一眼可以见底的房子还是具有冲击力。
“我看一下之前登记在册子上的人数，去掉这半个月死去的人数，还有一些联系不上的业主。”李叔顿了一下，拿起旁边的计算器，在纸上写写画画。
“原本登记在册的，42户。”他的声音干涩，“过去半个月……有些户，联系不上了。电话不通，敲门不应。”他没说“死”字，但大家都懂。“现在能确认还在的，38户。人数……89人。”
“我提议是按照人口数分配，这样可以避免人口多的户主分的食物过少。”李叔清了清嗓子提议。
话刚落下，大家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
“我不同意！”家里人口少的刘工反对起来：“这样分配老人跟小孩都拿一样的份额，他们一天都不需要吃那么多，这些食物给一个青壮年又根本吃不饱。”
家里人口多的，听到这样的分配，赵哥站了出来：“老人孩子怎么就不该有完整的一份了？小孩和老人也需要人权，不能因为年龄大小而分配少。”
张姐，一个独自带着十岁女儿的母亲，也激动地附和：“对啊！我女儿难道就因为年纪小，就该少吃吗？这是什么道理！”
独居大学生小林：“那我们天天铲雪，耗那么体力，吃这么一点根本不行，那你们人口多的家庭怎么不派多一点人下来铲雪。”
“活让我们年轻人干，红利都让你们吃。”小林涨红了脸气愤道。
多人口家庭那边立刻反对：“放屁！你们单身的一个吃饱全家不饿，我们一大家子怎么办？我们出去找食物的能力也没有那么强，那我们看着老人孩子饿死？”
火药味越来越浓，几个男人开始推搡，脏话和唾沫星子在冰冷的空气中飞舞。李叔和陈述赶紧上前隔开，但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有人要伸手去抢箱子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按热量分配。”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声音来源。
是陈述。他不知何时走到了人群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表格。
“争吵没有意义。”陈述的声音清晰冷静，像在实验室做报告，“我们缺的不是‘包数’或‘份数’，是热量和营养。”
他转向李叔：“李叔，方便让我说明吗？”
李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我们按生存需求分层分配。”陈述沉静说道：“儿童、老人、病人，每日基础保障800大卡，也就是2包压缩饼干，或者是一包压缩饼干和一份面包；青壮年劳动者1200大卡，也就是3包压缩饼干；其余人600大卡，一包半压缩饼干。这样分配，结合户外搜寻的可能，我们有机会支撑到下次空投。药物和净水片直接均分”
“谁是劳动者？赵哥质疑，“你这标准怎么定？”
“每日参与公共劳动的人，包括铲雪、巡逻，算劳动者。”陈述早有准备，
“那如果有人装病呢？”
“如果有人多占呢？”
质疑声再起，但这次的语气少了情绪，多了实际的考量。
陆可看着陈述在人群中央，冷静地回答每一个问题。闻昭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这个组合很互补。陆可想，一个理性规划的大脑，一个敏锐感性的感知者。
这个提议让很多人皱眉，但也有人点头，毕竟一时间没办法想出更好的办法了。
漫长的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大家还是同意了。
当第一份物资开始发放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天色再次暗下来，窗外飘起细雪。
就在大部分人都领完，李叔开始收拾时，七楼王老师慢慢走过来。她排在最后，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
“李...李老师。”她还是习惯用以前的称呼，“我...我的那份...”
李叔看了看名单，脸色变了变：“王老师，按规则，您独居，无劳动能力，每日配给是600大卡。这是您这一周的量：7包饼干，4个方便面。还有1盒常用感冒退烧药，抗生素类半盒，肠胃药10粒，净水消毒片7片，每片可净化1L水”
他把东西递过去。那包饼干是军用的，灰黑色，像块砖。两个方便面是最便宜的袋装，没有调料包的那种。
王老师伸出颤抖的手。就在她要接过时，赵哥这返回来，突然开口：“等等。”
他走过来，脸色不太自然：“李叔，王老师那份...能不能匀一点？我家老人昨天开始咳嗽，孩子也喊饿。我们人多，配给看着多，其实一顿就...”
他的话断断续续，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但他没有退开，眼神死死盯着桌上那几包灰砖似的饼干。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王老师。
房间里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雪呼啸。
陆可瞪大了眼睛，怎么有人这么臭不要脸，王老师本来就独居，外出能力还不行。
“呦，你的小孩是小孩，你家老人是老人，凭什么让给你，人家王老师以前还帮您大儿子补过课，就这么恩将仇报的？”陆可看着王老师稍微驼背的身影，忍不住开口道。
赵哥无地自容，讪讪开口：“对不起……对不起王老师，我鬼迷了心窍，王老师您多担待。”说罢，他转身离去，像是落荒而逃。
“我家里还有一点药，我把感冒药给您吧，王老师。”陆可说完，把药塞到王老师手中，转身就往旁边走。
“等等！”闻昭的声音响起。她也走过来，从自己那份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放在王老师手里，“我...我减肥。”
仿佛被某种力量推动，人群开始松动。
张姐咬咬牙，想起王老师也帮过她家小孩补习功课走回来，掰了半包自己的饼干放下：“我...我也吃不完。”
大学生小林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塞进王老师口袋。
王老师站在原地，怀里抱着越来越多、远超她配额的东西。她张着嘴，眼泪汹涌而出，
她弯腰，深深鞠躬，一次，两次。喉咙里发出呜咽，却说不出话。
陆可走在最后。当她推开防火门时，听见身后李叔轻声说：“谢谢。”
晚上八点，陆可收到闻昭的消息。
【陆可姐，我就知道你是面冷心热，今天下午对王老师的帮助起码可以让她2周内不用担心食物了，毕竟她是我们楼唯一的独居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