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格兰中学在期中考试前，会给学生放整整一周的假。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薇尔莉特第一次听见这个制度，还以为这所学校残留了一点人性。
毕竟不管放在哪个世界，考前放假听起来都像是学生时代为数不多的福利。可以睡懒觉，可以去食堂慢慢吃饭，可以把脑袋从圣典和教辅里拔出来，短暂地呼吸一点自由空气。
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周在圣格兰还有另一个名字。
地狱周。
因为它从来不是拿来休息的。
对学生来说，这一周只是学校把你从课堂里放出来，让你自己找地方卷。图书馆会通宵开放，祈祷符刷新窗口从早到晚排满学生，卷王街的押题卷价格会涨三成，地狱模考组一天连开三场，连食堂都贴出了“期中冲刺营养餐”的宣传单，旁边还附了一行小字：食用后不保证提高成绩，但至少能让你清醒地面对失败。
薇尔莉特站在教室里，看着班主任奥黛拉女士把期中考试安排贴到黑板上，心里那点本来就不多的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普通班的期中考试分成书面和实操两部分。
书面考试包括圣典、世界史、阵法理论、炼金术基础和祈祷术流程，实操则会从阵法、炼金、祈祷三类基础项目里随机抽取。
如果说之前的月考像是把糖放多了齁甜或者盐放多了齁咸的料理一个个喂给你，那期中考试就像是把这些料理混在一起再加上玛莎拉和恒河水，给你端上来一盘环绕着东南亚黑色小“蜜蜂”的奥利给。
奥黛拉女士站在讲台前，今天没穿平时那件灰色外套，而是换了一件更正式的深蓝教师袍。
她一只手压着考前安排表，另一只手敲了敲讲台。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紧张。”
奥黛拉女士环视一圈。
“但紧张没有用。你们紧张，别的班的学生不紧张吗？你们怕期中考试，他们就不怕吗？”
“你们每天喊累，喊困，喊自己已经尽力了，可成绩单不会看你喊了多少次累，圣堂也不会因为你们在被窝里掉两滴眼泪，就给你们多加一分。”
薇尔莉特低头盯着课桌。
她上辈子每次期末前都听过类似版本，只不过把圣堂换成了阅卷老师。
奥黛拉女士继续说道：“这一周是假期，但不是让你们回去放纵的。”
“有人觉得终于不用上课了，可以多睡一会儿，可以少写两套题，可以把清醒符咒省下来留到考试前一天。”
“你们要是真这么想，我只能说，很好，智慧之神会记住你们的勇气。”
教室里有人低下头，估计昨晚刚产生过类似想法。
“别人用这一周查漏补缺，你用这一周补觉；别人用这一周刷三套模拟卷，你用这一周安慰自己平时已经够努力；别人把不会的题做到会，把会的题做到稳，你却还在等老师给你划重点。”
“我最后提醒你们一次。普通班的期中考试，不是让你们证明自己多优秀，而是证明你们还有资格继续留在这条路上。”
“你们觉得学校严格，觉得老师催得狠，觉得作业多，觉得祈祷符贵。等你们真的被注销升学资格，就会发现今天让你们痛苦的东西，全都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机会。”
她停顿片刻，视线扫过教室后排，目光在薇尔莉特和维尔德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次期中考试结束后，每个期中考试普通班的第一名，以及连续三次月考的第一名，都将获得参加重点班特殊考试的资格。”
教室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动静。
不少学生下意识看向薇尔莉特。
上一次月考，她已经是普通班第一了。
奥黛拉女士没有点她的名字，只是继续说：“但我希望你们不要误会。普通班第一，只是拿到竞争的入场券。到时候所有普通班的第一名还有次重点班的第一名，以及重点班被刷下来的学生，都会集中参加同一场特殊考试，最终成绩排名前三的人，才能进入重点班。”
“重点班特殊考试，不会因为你们在普通班考得不错就放低标准。重点班考的东西和你们不一样，难度也不是一个级别。你们在普通班能拿高分，不代表能在重点班的特殊测试里站稳。”
她把一份新的考试说明贴在旁边。
“普通班考基础，重点班考综合。你们普通班考试会告诉你题目是什么，材料是什么，要求是什么；重点班考试只会给你一个事故现场，让你们自己判断先救人、先灭火、先堵炼金液，还是先修阵法。”
薇尔莉特的笔尖停了一下，她总觉得重点班这个特殊测试会给她整点大活。
奥黛拉女士的目光又扫了过来。
“所以这一周，别问老师你们还有没有机会。机会不在老师这里，在你们接下来每天怎么用时间里。最后考场上没人会替你们写答案，也没人会替你们承担结果。”
她说完后，把教鞭往桌上一放。
“放假！”
学生们收拾书包的声音比平时安静很多。有人刚把教材塞进包里，又把它拿出来，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今晚不能少背那一章。还有人已经开始在手机上预约图书馆位置。
薇尔莉特也收拾好书，跟着人群走出教室。
走廊里到处都是讨论期中考试的人。
有人抱怨普通班书面卷已经够难，特殊考试还要和其他班第一竞争，简直不给人活路；有人说地狱模考组已经放出期中冲刺套卷，价格比上周翻了一倍。
薇尔莉特被这些声音推着往前走，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她的目标不是普通班期中第一。
她真正要面对的，是所有普通班第一名共同参加的特殊考试。
而且只有总成绩前三的人，才能进入重点班。
这事已经不只是她自己的目标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薇尔莉特停在走廊边，低头打开屏幕。
【期中考试为阶段性宣传价值核心节点】
【目标更新：进入重点班】
【若未达成目标，将重新评估合作等级】
【履约风险：高】
薇尔莉特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在手机边缘按了一下。
这个东西层层加码，说不定到时候就要逼着她去当异世界高考状元了。
她没有继续站在走廊里发呆，而是把手机收起来，回到宿舍后直接进入知识回廊。
白色长廊展开时，几个模型面板依次亮起。
【浮空术模型：100% 熟练度：62%】
【风之刃模型：100% 熟练度：38%】
【羽化术模型：100% 熟练度：31%】
【析金术模型：100% 熟练度：44%】
【点火术模型：68%】
【治愈术模型：51%】
【流体力学总解析度：17%】
这些数字比上次又涨了一截。
尤其浮空术和析金术，已经变得愈发稳定，只要她意念一动就能随时开启。点火术和治愈术虽然还远远没有完全吃透，但足够她在普通班考试里拿高分。
问题在于特殊考试。
知识回廊能帮她理解神术本质，能模拟实验过程，能提高熟练度，但它没法替她背世界史，没法替她记圣典标准答案，也没法凭空给她生成重点班近三年试炼题型。
薇尔莉特刚从知识回廊退出来，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时，伊芙琳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摞书，最上面那本贴着一张浅绿色标签：
【期中综合卷错题分类】
下面还压着一本更厚的。
【重点班特殊考试常见扣分项】
薇尔莉特看着那一摞书，呆毛轻轻晃了晃。
“妈。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预言术？”
然而伊芙琳接下来的话，却让薇尔莉的最后一丝侥幸心也彻底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