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第二节，阵法综合课。
这是薇尔莉特一周里最不敢摸鱼的课。
没办法，月考中的“阵法综合测试”就是她冲进年级前三十的主战场，而授课的又是麦克雯老师本人。
课程内容是三阶聚能法阵的标准绘制。
麦克雯把范阵往光幕上一投：“四十分钟，魔力校准误差控制在千分之五以内。开始。”
教室里的同学们立刻低下头，开始绘制法阵。
薇尔莉特深吸一口气，进入状态。三阶法阵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轻松，但靠着知识回廊磨出来的绘阵手感，以及伊芙琳整理的错题集，按部就班地将法阵画完，问题不大。
她现在的魔力等级是三阶，三阶法阵是重点班的基础课，不学会就没法学习三阶魔法。
而根据伊芙琳的建议，她准备在完全掌握三阶法阵的构建方式后，再去圣堂进阶，这样效果最好。
特殊测试附带的晋升机会，可以将她的魔力等级一次性提升至当前所能达到的上限。如果能将三阶法阵完全掌握，她就能一次跳过三个小阶段，直接晋升四阶。
她画到第三环时，习惯性地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然后她看见，斜前方的塞缪尔放下了笔。
不止他。另外四名特长生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搁笔，坐姿端正，双手交叠，静候检查。
用时十九分钟。
麦克雯走过去，逐一查验。她在每张阵图前停留的时间都比上一张更长，最后拿起其中两张并排比对，眉头挑了挑。
薇尔莉特顺着她的视线瞄了一眼。
五张法阵简直像由同一台机器打印出来的，分毫不差。
“老师。”塞缪尔起身，姿态谦逊，“标准法阵，我等已熟练掌握。恳请老师加快课程进度。让虔诚的求知者白白等待，是对知识的怠慢。”
麦克雯把阵图放回他的桌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进度由我决定，有意见可以向教务处反馈。”
“自然。”塞缪尔微笑着坐下，“我等已向教务处提交了恳请书。”
第二天早晨，教务处对恳请书的回应就贴在了公告栏上。
【教务通知：鉴于本届重点班学生学力优异，阵法综合课程教学进度提前两周；本次月考“阵法综合测试”大纲新增“复合阵列实务”考项。】
公告栏前哀鸿遍野。
“新增考项？！离月考还有不到一个月啊！”
“复合阵列是下学期的内容吧？！”
薇尔莉特站在人群后面，盯着“复合阵列实务”几个字，慢慢掰着手指头算账。
想要进入竞赛班，她就要在阵法课考试中进入年级前三十。
原本大纲中的内容，她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理论考试勉强能够应付。现在考试大纲突然扩充，所有人都要重新洗牌。重点班的老油条们基础好，追得也快，至于她这种半路出家的，就很难通过突击复习提分了。
那么，实操考试就从锦上添花，变成了救命稻草。
当天晚上，伊芙琳房间里的灯亮到很晚。
第二天早晨，薇尔莉特来到教室后，发现桌上出现了一套全新的卷子，封面上手写着六个字：《复合阵列·急用》。
“计划重新排过了。”伊芙琳把牛奶推过来，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每天加做一张，月考前刚好能过三轮。”
“妈，你昨晚没睡吧。”
“睡了。”伊芙琳顿了顿，“你不用担心我。”
薇尔莉特还没来得及心疼完，一只牛皮纸袋又从斜后方飞了过来。
薇尔莉特呆毛一竖，赶忙用浮空术将它接住。
“复合阵列的核心就是阵环嵌套，我学习人偶术的时候接触过这些内容。”莫妮卡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我三年前的笔记，字丑，凑合看。”
薇尔莉特打开纸袋。
里面的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页都新添了批注，墨迹还没有干。
三年前……
后妈的傲娇真是越来越敷衍了。
她左手按着伊芙琳的卷子，右手按着莫妮卡的笔记，忽然觉得，教务处那张通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
当天下午。
古德温老师带着薇尔莉特来到树林后方一座刚刚清理出来的旧实训坑。
这座实训坑比薇尔莉特平日练习的那个大坑更加荒凉，四周的杂草和灌木却有刚刚清理过的痕迹。
旧实训坑边，古德温老师拄着“不问归期”，指向坑底那块半人高的灰黑色巨岩，神情凝重。
“挖掘术实操的满分项。把它移出坑去。”
薇尔莉特绕着巨岩走了一圈。岩石有半截埋在土里，表面布满了铲痕，深深浅浅，新新旧旧，那是五十二年来一届届挖掘术学生留下的绝望。
“正典解法是‘大祷文’。”古德温老师说，“恳求山石挪步，然后用魔力硬扛。我年轻的时候扛过一次。”
“成功了吗？”
“岩石挪了半尺。”老头扶了扶腰，“我的腰，挪到现在还没挪回来。”
薇尔莉特为老师默哀了三秒，心说老师，等我治愈术大成，一定把你的腰给治正了。
她撸起袖子，接过撬棍。
支点垫好，长杆架稳，握住末端，将魔力注入撬棍。一套流程熟悉得令人心疼。
然而巨岩纹丝不动。
她加大力度。撬棍开始弯曲，支点石“咯吱”一声陷进土里半寸。
她继续加力。撬棍弯成了一张弓，支点石陷得更深，巨岩用沉默回应了她的全部努力。
“撬不动。”
薇尔莉特松开手，呆毛渐渐弯曲下去。
“老师……这块石头真的有人撬起来过吗？”薇尔莉特揉着发酸的手臂问道。
“这块石头是有人用挖掘术搬到这个考场的。”古德温望向远处的天空，“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有人猜测，他开发出了挖掘术的另一面，让石头真的变轻了。”
“所以那个人是......”
“没错，那个人就是你的学长，艾萨克。”
“让石头真的变轻……学长用了浮空术？”薇尔莉特问道。
“并非浮空术。”古德温摇了摇头，“当初他把这块石头搬到考场时，负责检查的老师特意检查过，没有发现任何浮空术留下的魔力痕迹。”
……
深夜，知识回廊。
白色长廊里，下午的失败正在循环播放。
撬棍弯曲，支点下陷，巨岩岿然不动。
【第3次记录】
【位移：0】
【支点沉降：12厘米】
薇尔莉特蹲在光幕前，托着腮。
“力气没少出，石头没动，那力气去哪儿了？”
她伸手点了点光幕里那块陷进土中的支点石。
“……我用撬棍撬石头，和直接搬运石头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我的力气一直用在撬棍上，石头却被顶起来了。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
薇尔莉特的呆毛渐渐竖了起来。
每次她在各种知识上取得突破，都是从向那些“理所当然”追问“为什么”开始的！
是啊，为什么？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更直观地表现她用的力和石头被抬起之间的关系？
她在自己的手与撬棍接触的位置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又在石头与撬棍的接触点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随后，知识回廊的光幕突然亮起。
【是否记录方法：力的方向，力的作用点】
“记录！”
【已更新记录，是否使用该方法对模型进行重新分析？】
“狠狠分析！”
光幕闪动，一根根箭头从撬棍、巨岩、支点和地面的接触位置接连冒出。
手掌压住撬棍，撬棍顶住巨岩，巨岩又压着撬棍；支点承受撬棍的压力，泥土也在托着支点。每个接触位置都挤着方向相反的箭头，转眼便盖住了大半幅画面。
薇尔莉特往后仰了仰脑袋。
“停停停，看得懂才叫分析！你把所有东西的箭头堆在一起，是准备织毛衣吗？”
【请指定分析对象】
“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