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规则颁布的当天，薇尔莉特骂得可难听了。
"他们怎么敢的啊！"
她想过圣堂有一万种方法恶心自己。
克扣材料，抬高门槛，往考题里塞私货，哪一种她都在心里预演过。
但是她没想到，圣堂能恶心得这么直白。
公告栏前挤满了学生。薇尔莉特踮着脚，从人缝里把那张烫金公告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指望自己刚才是眼花了。
这次期末考试，取消理论部分。
理论成绩，直接由卷了么APP的积分换算。
公告上的说辞冠冕堂皇：圣堂希望把考核融入学生们的日常，让每一分努力都被神恩看见，把评价量化到生活的点点滴滴。
薇尔莉特盯着这行字，气的牙根痒痒。
说得真好听啊。可这个"量化"的秤，是谁家的秤？砝码是谁放的？换算规则是谁定的？
还不都是圣堂自己。
她强压着火气继续往下看，然后发现，恶心的还在后头。
圣堂宣称，本次考核不止关注智育，还要关注德育，促进学生的双重发展。因此积分构成里，除了原有的学习时长，还新增了一项大权重——志愿时长。
薇尔莉特飞快地在心里盘了盘自己的家底。
祈祷符时长她是有的。莫妮卡当初帮她挂机代刷的那些，攒了小几百个小时。她原本还指望这笔老本能撑一撑场面。
结果她往换算表上一看，血压当场就上来了。
祈祷符时长，一百小时，换五积分。
而在圣堂做义工、听圣堂的布道讲座，一小时，换十积分。
一小时顶她两百小时。
薇尔莉特把这行换算比例又读了一遍，终于从字缝里看出字来，"这特么哪里是绩点，这特么就是招工启事啊！"
想拿高分？
行，来给圣堂白打工，来听圣堂讲道。
你的分数，明码标价地，跟你在圣堂门槛里待了多久挂钩。
而她薇尔莉特，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在知识回廊里做实验，什么时候有空去圣堂做过义工？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公告栏前的人群里，已经有几个学生掏出了卷了么，手指飞快地翻着圣堂义工的报名页面。有人小声嘀咕着这周末的布道讲座还有没有名额，有人已经开始互相打听哪个义工岗位时长最好刷。
新规则贴出来还不到十分钟的功夫。
她心里咯噔一下，颤抖着手点开了自己的卷了么。
全校排名，65%。
理论卷面这一块，她还没进考场，就已经比别人矮了一大截。
薇尔莉特盯着那个灰扑扑的排名数字，呆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
好在，公告的后半段总算说了点人话。
实战考核的部分，她一眼扫过去，竟然觉得莫名的眼熟。
固定区域，学生在其中生存，击杀魔兽获取积分，限时结算。
这不就是期中那场特殊测试的路数吗？还少了个缩圈的设定。
她可是在那种考场里以三阶的水平，从尤里安的血葬荆棘底下捡回过一条命的人。
论在这种地方浑水摸鱼、见缝插针，她还真不怵谁。
她甚至有点期待这次的地图设计是贡琪英格力老师了
唯一的区别是，这次明令禁止学生互相攻击。
再往下看，装备规则。
考试允许携带装备入场。但装备不许自备，统一由圣堂发放。
看来风暴之斧（伪）是带不进去了。
她继续向下看。
发什么档次的装备，由什么决定？
由卷了么积分决定。
公告下面还贴心地附了一张分档表。积分排名前二十的人，可以领取圣银级武器，附带三张高阶恢复符和全套防护具。前50%的组，制式法杖加两张普通恢复符。而排名后50%的学生，圣堂同样十分“公平”的配备了装备。
练习法杖，以及一人一块压缩饼干。
练习杖。就是新生入学头一个月，用来学挥杖姿势的那种木头棍子。上面连一道正经的增幅纹路都没有。
薇尔莉特看着自己那个中等偏后的排名，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大概能领到什么。
多半是法杖里最次的那一档，恢复符能不能有两张，全看圣堂心情。
这法杖对于薇尔莉特来说可以说是完全没用。
有了知识回廊的增强，她的咏唱不需要咒文，这法杖到她手上只能用来敲闷棍了。
薇尔莉特的呆毛再次耷拉下去。
绕来绕去，还是这个该死的卷了么。
笔试分是它，装备也是它。
圣堂把一张网撒下来，网眼不多不少，每一个都正好套在它上面。
尤里安那天在图书馆后面说的话，又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圣堂想强推一个东西，最快的方式，就是让所有人都不得不用它。
薇尔莉特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那串脏话咽了回去，继续看最后一段。
考核编组：每一百人分入一个考场。考场内学生两人一组，积分共享。分组名单由圣堂统一编排，已随公告公示，不接受调换。
不接受调换。
薇尔莉特的眼皮跳了跳。连队友都要替她做主。
她挤到自己考场的那张名单前，屏住呼吸，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
薇尔莉特。
她的目光赶紧滑向同一行的另一个名字。
薇拉。
薇尔莉特绷了一路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比赛，她也逐渐对薇拉熟悉起来。
这姑娘看着不声不响，本质上是个很善良的姑娘，实力也扎实。上次要不是薇拉替她挡了卡蜜拉那一下，出局的就是她自己了。
圣堂总算干了件人事。
她心情好了不少，顺着名单继续往下扫，想看看还有哪些熟人。
很快，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维尔德。
薇尔莉特挑了挑眉。这大兄弟也在这个考场。
祖上三代本科的梦想......哦不对，四代。期中考试给薇尔莉特提供了不少资料，也是普通班互助协会的一员，薇尔莉特她们的每场比赛，维尔德都会和西尔维娅一起给他们当后勤。
这次考试如果有机会就帮帮他吧。
她的视线一路下滑，滑到名单的最末尾。
最下方并排躺着两个名字。
塞缪尔·温斯洛。
卡尔·伯格。
薇尔莉特盯着这两个名字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谁。
是那两个人。完美四人组里的两个，前几天刚走了圣堂的内部通道晋升五阶、被首席审判官亲自领进学生会的，圣堂特长生。
薇尔莉特还记得他们站在办公室里的样子。表姐后来跟她提过一嘴，说那四个人站得笔直，笑容得体，动作挑不出一点毛病，像四个没有温度的人偶。
而更巧的是，名单上这两人的卷了么积分，就明晃晃地标在名字后面。
全考场第一，和全考场第二。
也就是说，圣银级的武器，高阶恢复符，全套防护具，开考第一分钟就会稳稳地挂在他们身上。
一百个人的考场，偏偏就把他们俩和自己分在了一起。
薇尔莉特站在公告栏前，周围人声嘈杂，她却觉得后颈莫名有点发凉。
是巧合吗？
她想起了那份不接受调换的分组名单，想起了那句"由圣堂统一编排"。
呆毛无声无息地弯成了一个警惕的弧度。
回宿舍的路上，薇尔莉特把这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个所以然。
她甩甩脑袋，决定先把这份没来由的不安收起来。
宿舍里，二号姬正踩着小板凳，往墙上钉一张纸。
薇尔莉特凑近一看，好家伙，是手绘的倒计时日历，上面工工整整写着"距离期末考核还有七天"，旁边还画了一只圆滚滚的、瘫成一团的小灰猫。
"检测，用户归巢。"二号姬从板凳上跳下来，递上温牛奶，"今日辱骂圣堂次数，十七次。较昨日，上升百分之四十。建议，保存体力，留到考场上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