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来了。”
门格勒转过身。
他身后的虚空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光从红雾深处透了出来。一页边缘破损的纸张缓缓剥离，悬在半空。
伊芙琳和莫妮卡没有一句废话，同时激活了身上的魔力，向前冲去。
莫妮卡激活手上的控制法阵，驱使人偶从三个方向包抄，伊芙琳抬手勾勒风刃术的阵法，甩出一股风流，直奔半空中未凝实的白光。
门格勒见状摇摇头，微微扯开嘴角：
“急什么。”
他没有理会逼近的人偶，也没有去拦那道风，他直接迎着那团翻涌的红雾，整个人撞了进去，直到整个身体都完全融入了进去。
"这家伙要干什么？"莫妮卡迅速拉回人偶。
“不知道，小心应对。”伊芙琳也后撤几步，观察着门格勒消失的位置。
下一秒，肉块蠕动的声音隔着雾气传出来，红雾随之胀大，一个人形轮廓在其中逐渐清晰。
门格勒模拟出的塞缪尔那层人类的皮相从边缘开始剥落，融进隆起的肉块里。
伊芙琳招出的风被气浪震散，莫妮卡的一个人偶还没来得及撤回，就被一根触手缠住拉了进去，传来的感受就像陷进了泥潭，转瞬被吞得连影子都不剩，只留下一阵令人牙酸的物体挤压声。
“自爆法阵无效？！”莫妮卡心中一凛，果断切断了和人偶的联系。
“轰隆!”
红色的雾气轰然爆开，砖石碎裂，教堂的穹顶被冲击波顶塌了半边。
祭坛原址上立起一堆由暗红血肉堆成的躯壳，肉块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人脸，莫迪、卡尔、塞缪尔，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学生，他们的面孔轮廓依次浮现，又依次沉没。
门格勒的上半身露在外面，下半身陷在肉山中央。残页被裹在他身后的红光深处，隔着一层肉膜，隐约能看见白光的轮廓。
“哈……哈哈……”
声音从教堂每一个角落传出来，连带着肉山表面数百张人脸一起一合，“这视角，当真不错。”
伊芙琳看着那个身影，逐渐想到了圣典中对这个怪物的记载。
七阶特殊魔兽——【地狱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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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中央广场。
薇尔莉特靠着塔基，仰头往嘴里灌水。
晋升五阶后，体内的魔力池子宽了不少，回魔的速度也比以前快。刚才为了安顿最后一批学生，她的魔力几乎耗尽，歇了半个时辰，如今恢复了六七成。
就在此时——
“轰隆！”
远处的教堂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余震连着地面一起传来，在薇尔莉特的水杯中激起一阵阵波文。
大教堂的穹顶轰然崩碎，一道赤色的魔力冲天贰仟，连接在一圈暗红的光晕，这圈光晕与乌云混杂在一起在盘旋夜空上方缓缓盘旋。
薇拉的兔耳瞬间竖得笔直：“教堂那边有人打起来了，我感应到了维尔诺同学的魔力！”
薇尔莉特手一松，水囊砸在地上，泥水溅了鞋尖。
妈和人打起来了？这里不是没有魔兽吗？
她来不及细想，反手抄起法杖。
“维尔德，西尔维娅！”她冲着人群喊，“看好大家，谁都不许往教堂那边走！”
“你要一个人去？”维尔德上前一步，“你魔力还没完全恢复！我跟你一起!”
“我先去探探情况，需要的时候会喊你们。”薇尔莉特没有停步，“薇拉，跟上我！”
两人迅速赶教堂门洞前，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就看到一具属于莫妮卡的人偶飞出教堂外，狠狠栽在了泥地里。
“后妈也在？！”薇尔莉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教堂内部的激战。
莫妮卡的数具人偶围住了场地中央的恶魔，向它释放着五颜六色的魔法，恶魔甩动一条粗壮的血肉触须，拦腰一扫。
一具人偶躲避不及，被击中腹部，轰然砸在废墟之中，零件和残肢断臂铺满地面。
莫妮卡咬着牙后退，十指指尖被反冲的力道勒出大片血迹。但压低重心后，她衣袖一振，剩余的人偶抓住对方回撤触手的机会同时激活手臂上的法阵，一道道风刃在头顶凝聚，齐齐插入恶魔的躯壳。
恶魔的表皮炸开一道道伤痕，又快速愈合。
“冰晶风暴！”
蹲在残破柱子上，占据有利地形的伊芙琳瞅准机会，她的法阵在半空成型，紧接着，大片冰晶夹杂着狂风劈头盖脸地砸向肉山。
恶魔周身泛起一层滚烫的热浪，冰晶刚触及那层暗红腐肉，就化作了大片白雾。
风暴散开的瞬间，伊芙琳反手将白雾压成一面镜子，挡住怪物的视线，自己贴地绕向侧翼。她指尖聚起一道纤细的风锥，直刺门格勒的眉心。
可她还没出手，肉山表面的一张人脸就转过了瞳孔，盯住了她。
雾气根本挡不住它的视线，这怪物全身都是眼睛！
一堵血肉壁垒凭空横在前方，风锥撞在上面，炸成散乱的气流。伊芙琳被余波掀飞，后背撞断了半根石柱，一口鲜血喷出。
“没用的，孩子们。”门格勒的声线重叠在一起，“你们越怕，它长得越快。你们越是愤怒，它就越是强大！这就是吞噬情绪的恶魔。”
薇尔莉特心头一震，一股火气当即顶上了脑门。
在她的视野里，那股怒意刚一冒头，一缕暗红的丝线就从她胸口飘了出去，瞬间被那具庞大的躯壳吸了进去，然后肉山表面的腐肉跟着加厚了一层。
薇尔莉特后背一阵发凉。
连生气都在给这玩意送燃料！？
“薇尔莉特！退出去！”伊芙琳看到了一旁冒出的小灰毛，她撑着断柱站起来，嘴角挂着血迹，“这东西你应付不了！”
“我知道！”
薇尔莉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果然，没有贸然叫维尔德他们过来是正确的选择，如果一大片人全都过来，这么多情绪叠加在一起，这怪物的BUFF怕不是要捅破天花板了。
她强行掐断胸腔里的怒火和惧意，在脑子里换了个思路。
不要当它是怪物，当它是道考试的大题。
毕竟现在是期末考试，以圣格兰的风格，塞进来一道附加题似乎也合情合理。
纯粹的理性不是情绪的产物，至少不会持续喂食怪物。
赌输了大不了就地销号，但她现在没有别的牌可以翻了。
“我不跟它打。”她在心中说道，“我只是在解题。”
她的视野瞬间沉入矢量的世界。
满场的混沌变成了由无数线条构成的网。恶魔那些毫无规律的攻击，在她的眼睛里全被拆成了发光的箭头——起点、速度、落点。
这东西确实没有关节肌肉，动作没有前兆，但只要有力和运动，就必然有矢量方向。
“伊芙琳，莫妮卡!用对付薇奥拉的那套方法！”
她睁开眼睛，用极小的魔力凝聚出风刃，一道纤细的风柱打在了伊芙琳的左边。
伊芙琳心照不宣，直接向右前方扑倒。两条触须擦着她的肩膀砸过去，将她身后的断墙拍成了碎石。
紧接着，她再次使用一道风流打在莫妮卡的头顶，莫妮卡在长椅碎木里就地一滚，刚闪开，一柄由血肉凝成的巨锤砸在空处，地面顷刻间陷下去一个两米深的大坑。
在与薇奥拉的多次交锋中，三人已经制定了不用开口就能配合的默契——用风交流！
“哦？”
门格勒的声音沉了下去。
恶魔的触须抽打得越来越急，可每一次都砸在空处。
那两个人的闪避动作总是快了半拍，永远能提前预判。
又一轮攻击砸空后，满场的触须诡异地停了下来。
门格勒偏了偏头，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的动静。
“……你们这是在传话？”
肉山表面无数张人脸在同一秒扭过脖子，全盯向了大门，阴森笑道。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