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早已照着食谱摆好黄油、蒜末、柠檬、黑胡椒和欧芹。每样材料都放在单独的小碗里，连半小勺柠檬皮屑也提前量好，整齐得像在准备一场炼金实验。
薇尔莉特拿起那只装着柠檬皮屑的小碗：“这个为什么只刮黄色的部分？”
“因为白色的皮会发苦。”
薇拉用擦丝器轻轻刮过柠檬表面，细碎的黄色皮屑落进碗里，清新的香气也跟着迸发出来。
薇尔莉特试着用风刃帮忙。极薄的气流贴着柠檬旋转一圈，一整条黄色外皮完整地脱落下来，宽窄均匀，连下面的白瓤都没有伤到。
薇拉捧起那条长长的柠檬皮，认真端详片刻。
“食谱要求的是皮屑。”
“切碎不就行了？”
薇尔莉特又分出几缕细风。柠檬皮在半空被切成细末，大半准确落进碗里，剩下的一小部分被海风带走，飘在维尔德刚烤好的鸡肉上。
维尔德低头看着鸡肉表面的柠檬皮屑：“这是新的配方？”
“意外改良。”薇尔莉特说：“给你提点鲜。”
薇拉把小锅放到低火上，黄油很快融开，表面泛起一层细腻的泡沫。薇尔莉特倒入蒜末，用木勺慢慢搅动。蒜香刚刚进入黄油，二号姬的提醒便从另一边传来。
“三十秒结束。”
薇拉立即移开小锅。柠檬汁、皮屑和黑胡椒依次加入，明亮的酸香冲淡了黄油原本厚重的气味。最后一把欧芹碎撒进去，绿色叶片在金黄的黄油中散开。
薇尔莉特对照食谱看了一遍：“这里写黑胡椒适量。适量是多少？”
薇拉看着锅里的酱汁：“三转。”
香茅在汤里煮够时间，艾琳掀开锅盖，白色蒸汽裹着椰奶和咖喱香涌了出来，令人食欲大增。
清理好的螃蟹最先放进锅中。蟹块接触热汤，青灰色的外壳逐渐转红，蟹身也把鲜甜的汁液送进汤底。
六分钟后，蛤蜊和剩余的彩椒丝一起下锅。艾琳没有急着搅动，只用木勺把蛤蜊推入汤中，让它们受热均匀。闭合的贝壳陆续张开，露出里面饱满的蛤肉。
其中一只始终没有动静。
艾琳把它夹出来丢进空盘：“煮完不开壳的别吃。”
“为什么？”薇尔莉特问。
“可能下锅以前就死了，什么时候坏的也不知道。”艾琳看见她还盯着那只蛤蜊，索性把盘子推得更远，“再穷也别省这一口，吃了会坏肚子。”
蛤蜊全部开口以后，大虾和切成圈的鱿鱼才进入汤中。虾壳由青转红，鱿鱼也迅速收紧卷曲。两种食材都不经久煮，艾琳只留了两分钟，便用鱼露和少量糖调好咸甜，移开大锅。
她切开几只青柠，用力挤入滚烫的汤中。酸香从蒸汽里钻出来，厚重的椰奶和咖喱气味一下清亮了许多。
薇尔莉特又把碗伸了过去。
这一次，艾琳没有拦她，舀了半勺汤倒进去。
“就一口。海鲜还得再焖一会儿。”
薇尔莉特吹开热气，低头尝了一小口。
椰奶的脂香先铺开，舌尖很快尝到咖喱与姜黄的温暖辛香，螃蟹和虾给汤底添了鲜甜，鱼露带来的咸味沉在后面，青柠的酸则将几种浓郁的味道重新提了起来，让她的唾液快速分泌。
她捧着碗又悄悄喝了一口。
好香！
艾琳看着空掉的勺子：“你这叫一小口？”
“第一口温度太高，没尝清楚。”薇尔莉特梗着脖子争辩道。
“那碗拿来，我给你盛一锅，让你坐里面慢慢尝。”
薇尔莉特抱碗跑了。
章鱼也炖得差不多了，锅中并未加入多少水，掀开盖子时，底部却积了一层紫红色的汤汁，根据艾琳的说法，这些全是章鱼受热后析出的水分。
二号姬用细签扎进腕足最厚的位置，抽出时受到一点轻微阻力。
“肉质已经变软，仍保留弹性。可以出锅。”
莫妮卡的另外两具人偶合力把章鱼捞出来，放在托盘上散热。等温度降到可以触碰，它们沿着连接处将腕足逐一分开。橄榄油、蒜末、半只柠檬挤出的汁水、牛至和黑胡椒在大碗里调匀，章鱼腕足裹满腌料，静置了二十分钟。
烤鸡离火以后，维尔德把最旺的一片炭让给了它们。烤网提前刷过油，这使得鸡肉不会直接粘连在上面。
一具人偶夹起腕足放上烤网，另一具握着夹子守在对面。章鱼接触铁网，表面的橄榄油立刻发出噼啪响声，细小火苗从炭缝中蹿起，带起一阵咸香的油味。
左边的人偶数了十下，伸手准备翻面。
二号姬挡住了它的夹子。
“每面烤制两到三分钟。”
人偶指了指表面，似乎担心章鱼烧焦。
“章鱼已经熟透。当前步骤需要旺火迅速制造焦斑，慢火烘烤会使水分持续流失，肉质变硬。”
左边的人偶放下夹子。右边那具却伸了过来，也想翻面。两把夹子在烤架上方碰了三次，谁也不肯退开。
莫妮卡坐在旁边调试人偶丝线，看得额头直疼。
“再抢你们两个今晚都去刷锅！”
两具人偶终于在主人的调解分开。
章鱼的腕足在旺火上迅速卷曲，表面出现深褐色的焦斑，吸盘边缘也烤得微微发脆。
每一面只烤了两三分钟便离开炭火。二号姬在出炉的章鱼上淋了少量橄榄油，挤入剩下的柠檬汁，又撒上一层牛至。她尝过边缘的一小块，才让人偶补了一点盐。
当月亮爬上岸边椰树的顶端时，所有食物终于摆上防潮布中央的矮桌。
香料鸡表面烤出了深棕色的烟熏斑，红糖形成的薄壳泛着油亮的光。
海鲜锅盛在正中央，红色蟹壳、弯曲的大虾和彩椒露在金黄汤面上，蛤蜊沿着锅边张开。炭烤章鱼切成方便入口的小段，旁边则是薇尔莉特和薇拉共同完成的黄油柠檬蒜酱。
她们赶海抓回来的蛏子和生蚝也被放上烤架。二号姬撬开贝壳，薇拉逐个淋入酱汁。黄油顺着蛏肉流进壳中，蒜末和欧芹浮在表面，被余火烤得轻轻冒泡。
薇尔莉特在矮桌旁坐好，筷子已经握在手里，却发现其他人都看着她。
“怎么了？”
“你不是要发表一下开饭讲话吗？”西尔维娅问。
“我什么时候有这个习惯了？”薇尔莉特呆毛不满地竖起。
“你刚才一直围着三口锅巡视，就像负责验收作业的班主任。”西尔维娅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那是在帮忙。”薇尔莉特瞬间炸毛了。
艾琳把一块烤鸡塞进她的盘子，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辩解。
“吃你的吧。”
鸡腿肉经过中火慢烤，表面微焦，内部依然保留着肉汁。
薇尔莉特咬开那层带着烟火气的焦壳，先尝到红糖烤化后的淡淡甜味，姜蒜与青葱的辛香随之显露。肉桂和肉豆蔻藏得很深，与百里香混在一起，留下温暖的香料气息。
她低头看看鸡肉，又看看维尔德。
维尔德装作正在整理炭火，手里的夹子却停在半空，显然在等她评价。
“非常好吃。”薇尔莉特竖起大拇指。
“我爷爷说过，只要火候合适，再普通的东西——”
“我也觉得不错。”西尔维娅夹走第二块，“外面焦得刚好，里面也没干。”
维尔德准备了半天的话被截在中间，只能低头给大家分鸡肉。
尤里安起初对那锅颜色浓郁的海鲜汤抱有怀疑，只盛了浅浅半碗。她喝完以后默不作声地又盛了一碗，第二碗里多了两只虾和一块蟹。
二号姬坐在桌边记录：“尤里安女士对海鲜锅的接受程度，从谨慎调整为喜爱。”
“删掉。”
“该记录不涉及隐私，无须删除。”
薇尔莉特从蟹钳里挑出一整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是吗，那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
尤里安看了一眼锅里所剩不多的虾，动作明显快了几分。
伊芙琳替薇尔莉特剥开一只虾，把虾肉放进她碗里，又将装着青柠的碟子推过去。
“觉得腻就再挤一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薇尔莉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