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转过脸逼视接待老师：“如果她交不上作业，会被处罚吗？”
“可以申请延期提交。”接待老师调出条例，“代价是扣减本周祈祷符的使用时间。”
薇尔莉特声音微沉，语速越来越快：“可东西是被人硬抢走的。”
“她终归拿到了一次协助高阶学生完善课题的备案记录。”
“可每一个字全都是她自己推演出来的！”薇尔莉特瞪圆了眼，“别人抢了她的心血去评奖，她反倒要背上交不出作业的惩罚？”
接待老师神情漠然：“这属于卷籍制度下的正常资源流动。”
薇尔莉特胸口起伏了一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骂。
铜牌少女依然呆立在门禁前。她没有哭泣，也不再出声告饶。
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滑落至【18:00】。
她默默塞好散乱的草稿，弯腰捡起刚才跑动时掉落的墨水笔。
四周的高阶学生行色匆匆，或刷卡越过门禁，或低头背诵法术咒文，从她身旁绕步而过，从容得好似司空见惯。
少女把笔插回口袋，抱紧书包转身向着普通教学楼一路小跑，再也没回头。
接待老师领着众人绕过主教学楼。蓝色引导线贴着花坛向前延伸，薇尔莉特走到一半，停步拉住了行李箱。
花坛边横着一张空长椅。
长椅明明空着，旁边却跪趴着一个女生，胸前佩着铁色的奉卷徽章。
一个高个男生正大剌剌地坐在她背上。
男生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银色执卷徽章晃在胸前，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大模大样地翘着二郎腿。女孩手肘撑在膝头，两手高高举起一本厚重的大部头充当桌板，书页上赫然压着一只滚烫的茶杯。
男生的体重压得她不住颤抖，连带茶水四处泼溅。滚烫的液体顺着手背淌进袖口，她痛得想要缩肩，可背上压着人，根本动弹不得。
演算册就摊在书页上，男生手里的笔尖正走得飞快。
“举稳点。”他拿笔杆在女孩腕骨上敲了两记，“晃成这样，我怎么写？”
女孩下唇咬出了血印，双臂酸麻几乎失去知觉。膝头磨在粗糙的石砖缝隙里，校服布料早就磨透了，底下渗出一片暗红。
艾琳把肩上的训练包顺手卸了下来，重重扔在地上。
“从她身上滚下来。”
男生的笔尖没停。艾琳几步走到近前，投下的阴影罩住了整本演算册。
男生算完最后一行，圈定答案，啪地合上本子，视线这才慢悠悠抬起来，落在艾琳胸前那枚带“访”字的铜牌上。
“外校的求卷者？”
他用笔尖点了点身下女孩的肩膀。
“她自愿申请的协学。四十分钟耐力负重，换一份执卷区笔记。你想替她作废？”
被压在地上的女孩吓得连连摇头，身子跟着一晃，书本险些脱手。
“别取消……”她额角贴着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下周要测评了，我真需要那份笔记……”
男生扯起嘴角，屈指一弹杯壁。
当的一声脆响，茶水狠狠泼过女孩虎口。女孩疼得闷哼，脊背受力下沉，却拼命顶着肩膀把书托了回去。
“还有二十分钟。”男生重新靠稳重心，把重量全部压在女孩背上，“熬过去不就好了？”
艾琳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单手直接端走茶杯，另一只手揪住男生的衣领，借力猛地往外一掼！
男生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被拽得重心不稳，双脚仓促落地才堪堪站稳。
背上的重压骤然一空，女孩脱力向前栽倒。薇尔莉特快步上前接住那本厚书，蹲下身扶住女孩瘫软的手臂。
“笔记我赔你。”艾琳把茶杯随手搁在空长椅上，“站起来。”
男生站稳身形，脸色阴沉下来，冷笑出声：“你拿什么赔？”
他抬起鞋尖，隔空点了点艾琳胸前的铜标：“临时求卷者连执卷区大门朝哪开都摸不着。圣格兰的人都属炮仗的？毛都没长齐，先学人充大头蒜？”
教学楼门口聚起不少学生。一名抱着题册的女生拉住同伴，低声警告：“别过去，肯尼亚学长正找人撒气呢。”
肯尼亚拍了拍胸前的银牌：“想替人出头？先称称自己身上戴的是什么破铜烂铁。”
艾琳扫了那枚银章一眼：“低阶卷籍有权向高阶发起挑战，没错吧？”
肯尼亚像听到了荒唐的笑话，扬声嗤笑：“就凭你？”
“就凭我。”艾琳踢开脚边的训练包，“你的银牌，我要了。”
肯尼亚伸出手指虚戳两下：“睁大眼睛看清楚，外校人。你那是临时权限，根本不算正式卷籍。想找我打，明天乖乖去排测评，先看看自己够不够格迈进求卷的门槛。”
艾琳眉峰一压刚要开口，台阶上方传来一道声音：
“她不用等到明天。”
肯尼亚脸上的讥讽骤然僵住。
一名女生沿石阶缓步走下。
灰褐长发束在脑后，黑框眼镜遮着半张脸，制服从衣扣到袖口收拾得一丝不苟。胸前熠熠生辉的金色卷轴徽章十分刺目。
薇尔莉特认出了她。
列车上被翻看无数次的斯坦沃特四强巡礼录像里，五十米外击碎两指宽的核心阵眼、十七场比赛四百多次术式零失误——那个声称“误差即代表准备不足”的人，斯坦沃特队长，杜林。
周遭看热闹的学生自觉退开一条通道。
肯尼亚也收敛神色，侧身退开半步：“杜林队长。”
杜林没看他，径直停在负伤女生面前：“调出协学编号。”
女孩手掌抖得按不稳屏幕，好不容易才亮出界面。
杜林扫过条目，目光落向女孩红肿的手背与磨破的膝头：“登记科目是静态负重，没有核准人体坐具与高温液体。”
肯尼亚硬着头皮插话：“就坐着歇了会儿，临时加的，又没多大点事——”
杜林指尖划过屏幕，直接将状态更改为【协学完成】。
“违规附加项目致人受伤，全责在发起方。承诺的执卷区笔记，今晚六点前必须上传完毕。”杜林把屏幕转向肯尼亚，“逾期直接扣除执卷贡献积分。”
女孩看着屏幕上的完成提示，眼眶泛酸，不住地躬身道谢。另一位学生扶着她站起身，悄声带她退往医务室的方向。
肯尼亚喉咙里挤出一声烦躁的轻啧：“就为了这点小事扣分？”
杜林转过身，视线落在艾琳脸上：“提出越阶挑战的是你么？”
艾琳拇指反指肯尼亚：“我要揍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肯尼亚立刻驳斥：“她根本没资格！”
杜林随手滑开终端。金色的管理权限如光翼般展开，平日深度锁定的规章指令跳在首栏：
【冠卷临时仲裁】
【特批越阶挑战】
领队的接待老师赶忙上前：“杜林同学，特批通道通常只适用于正式卷籍纠纷。”
“学院发放的访客卷籍，同样受卷籍法理管辖。”
杜林指尖在光屏上飞快划动，录入双方编号。
肯尼亚伸手想挡：“我不同意！”
杜林反手将条例文本推至他眼前：“特批挑战由冠卷者全权担保，应诉方无权拒战。”
确认键骤亮。两人的终端同时爆发出尖锐的提示音：
【特批越阶挑战成立。】
【地点：东训练场第三竞技区。】
【请双方立即入场。】
肯尼亚死盯着屏幕上的红字：“杜林队长……您居然为了一个外校人开特权？”
杜林收起光屏，声线平静无波：“刚才你要求她遵守斯坦沃特的规矩。”
她侧身让开通往训练场的林荫道。
“现在轮到你了。”
艾琳拎起地上的训练包，擦肩而过时，指背随手在肯尼亚胸前那枚银牌上敲了一记：“走吧。”
肯尼亚挥臂甩开她的手，掌心猛然腾起一簇明黄的烈焰：“别以为有人保你就能跨过界限。执卷者的本事，你连边都没摸过！”
他冷着脸转身迈向竞技场，又扭头冲还没走远的受伤女孩扔下一句：“你也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