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当天，雨从清晨一直下到了午后。
斯坦沃特学院的大竞技场没有屋顶。细密雨丝斜着铺满场地，沿着观众席下方的排水口汇成浑浊的水流。赛务人员挥出几道清洁术扫过石面，新落的水珠眨眼间又聚了起来，将比赛线上金色的阵纹冲刷得格外刺眼。
圣格兰女队提前一小时进了场。
麦克雯去窗口核对名单，尤里安抱着情报册抢占了候场区最里面的长桌。薇拉把随身教范塞进书袋，伫立在通道口望着雨幕。二号姬贴身守在薇尔莉特身旁，怀里横抱着能遮住全身的风暴战斧【伪】。她用干布将斧柄缠了一圈又一圈，防止稍后入场时湿滑脱手。
艾琳伸出手掌，接住几滴冰凉的落雨。紫蓝色的电弧顺着她掌心穿梭，水珠在皮肤上剧烈跳跃，随后炸开成一团跳动的雷光。
“今天这天气倒是给我面子。”她握紧手掌，将电光拧成一束，“满地是水，我看对面谁敢挨我的枪。”
薇尔莉特把手探进外袍内侧，指尖触碰到了那只封得严实的小罐，悬着的心这才落定。
“斯特姆也会这么想。雨下得越久，她能调动的积水就越多。学姐，一会儿你的雷枪别踩进她的水线里，那家伙会顺着水把放电路径直接接到我们脚下。”
“放心，上回你被她送出场的那段录像，我们都快看出重影了。”
场侧的名单光幕亮起微光，刷新出了新的名字。艾琳扫过斯坦沃特第一局的四个选人，掌心的电光倏地熄灭。
“杜林不在，斯特姆也不在。上一场录像里出过手的人，一个都没上。”她用指背敲了敲光幕，震得上面的水汽泛开波纹，“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呢？”
尤里安将情报册滑到桌中央。名单后方附着四名新人近期的训练数据：攻击评级泛泛，但防御与阵地维持几乎清一色填满在了顶格。
“斯坦沃特从来没有‘主力’这种说法，她们只看战术定位。不过你没说错，这四人确实不是常备阵容。”尤里安翻到过去的赛果页，“她们惯用第一局来摸底，拿四名高防队员死守，观察完对手的习惯再修改后面的预案。这四个人抗压强，不容易受重伤，最适合干这种脏活。”
半决赛是三局两胜制，每局都能重新组合阵容。薇尔莉特凑到光幕前，头顶的呆毛顺着名单晃动。
“但这不等于直接拱手送我们一胜吗？她们可就只剩一次犯错的机会了。”
“谁知道她们觉得值不值。”尤里安的记录笔划过对方后两局的赛果，一路到底，找不到半点败绩，“至少在既有记录里，斯坦沃特的后两局，一次都没输过。”
沉闷的入场提示音从通道深处轰鸣荡开。
艾琳掌心重聚雷光，电火一路爬上了小臂。
“那就先把这局踩下，顺便把底牌藏好。”
二号姬解开斧柄上的干布，指尖依序扫过纹路。
“三道风纹充能正常。磁石固定正常。铜线圈绝缘正常。实验样品密封正常。”
她将沉重的战斧递入薇尔莉特怀中，金色的电子眼定格在她脸上。
“用户昨夜睡眠不足五小时，建议降低高危战术比例。”
薇尔莉特双臂发力，接住下坠的斧柄。
“后面这句可以不播。”
“不可以。”二号姬伸手将她滑落的肩带扳回原位，“用户需要注意自身的身体健康。”
薇尔莉特没工夫在入场前跟人偶纠缠，含糊地下了应答。薇拉等在最前方，耸立的兔耳微转，捕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我会尽量给你撕开破绽。”
“好。”
薇尔莉特将斧柄扣紧在肩带间，踏步迈入暴雨。
对面四名斯坦沃特队员早已站定。她们手持短而粗壮的法杖，臂弯上全都挂着小型防御术板。
开场钟声砸落！
对方四人瞬间向中央收拢，灰黄色的石板如利刃般顶破石面，首尾合拢，硬生生拉起一座低矮石垒。内侧光屏层层闭合，连上方空隙都彻底封死。
艾琳压低枪锋率先越过中线，雷枪悍然凿上正面石板！石面蛛网般开裂，溅起漫天雨水。她顺势拧转枪身向缝隙猛刺，后方的防护光屏却迎面一顶，枪尖的电光被挤得四散喷溅，在湿滑的石面上犁出一片刺目的蓝白电纹。
“这是比赛还是来拆迁盖房的？！”
吐槽归吐槽，艾琳脚下未停，迅速收枪退入队友的掩护圈。薇拉的圣光屏自左侧碾压推进，替艾琳接下正面余威。
下一刹那，薇拉手法变幻，光屏中段撕开一道窄缝。
尤里安早已准备就绪，炙热火球呼啸着穿缝而出，狠狠砸向右侧石壁。斯坦沃特的石垒随着爆焰猛地转向，一名队员猫腰半跪，将新的阵纹精准楔入右侧支点。薇尔莉特抓住这弹指间的空隙，压低两道风刃，贴着地缝削向正面的接地阵纹！
石垒剧烈晃动！
正面裂纹狂暴延伸，但对面另外三人顺势将魔力抽调至左下支点，硬生生把崩塌的石板拉了回来。薇尔莉特的目光紧锁在那里——这四人从头到尾都在防守修补，可石缝后方的记录水晶却在疯狂闪烁，全方位追捕着圣格兰每一次变阵的轨迹！
“她们在记录！”薇尔莉特甩掉眼皮上的雨水，用斧面护住胸口，“攻击顺序、开口位置，甚至连尤里安把火球转化为炎爆的时长都在记！”
石垒内部传出毫无起伏的报数声：
“圣光屏开口，右一。火球转为炎爆，记录起始。”
艾琳枪尾重重往积水里一砸，雷光轰然暴涨，将周围的雨线扯得飞扬乱跳。
“行啊，想记，那就给你们记个够！”
艾琳甩枪扫过积水，分叉的电弧沿着石垒四周窜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内部四人为了躲避漫延的电流，只能被迫向中央收缩。
“左下！”薇尔莉特厉声大喊。
薇拉短杖下压，挖掘术顺着水流钻入石缝，轰然掀飞承接魔力回流的薄石板！
石垒左侧瞬间倾斜。对方修补阵纹的选手试图换位，外侧逼近的雷网却压得她只能缩回原处。
薇拉趁势以圣光裹住倾斜的石板向前硬顶，另一面光墙则利刃般卡入裂缝右侧，两面屏障硬生生强行夹出一条狭长的爆破通道！
尤里安掌中压缩至极限的火球蓄势已久。通道一开，火球贴着石壁呼啸飞入；薇拉瞬间合拢光墙，尤里安五指轰然张开！
闷在密闭空间内的火焰爆发式掀开！
热浪疯狂撕扯着石垒，将内层光屏顶得严重变形，正面石壁轰然爆裂。最猛烈的冲击波滚过屏面，薇拉将两面光墙再次错开。薇尔莉特抱紧战斧，拇指狠命扣下第一道风纹！
青色气流在斧背轰然炸开，推着她如离弦之箭冲进通道，沉重的斧刃极其精准地楔入石垒左下角！
支点崩溃！
整座防御阵带着残存的炎爆向左侧轰然倒塌。左侧石墙与光屏同时炸裂，肆虐的炎爆将四名斯坦沃特选手一齐掀飞出去，正好砸入收拢的雷网。电光划过湿透的制服，被赛场保护符文瞬间截断。
四道刺目的白光从碎石堆中拔地而起。
光幕上的四个名字瞬间暗淡。
【斯坦沃特学院女队，全体出局。】
【第一局胜者：圣格兰学院女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