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大礼堂已经撤去了寻宝活动时使用的长桌，中央腾出一片宽敞的舞池。
四周的壁炉燃着暖黄色的火焰，空气里飘着肉桂和热苹果汁的香气。风琴与提琴的合奏从舞台上传来，参加联谊的学生陆续走进舞池，黑色斗篷、白色幽灵裙与各式各样的魔女帽交错在一起。
薇尔莉特刚把那本厚重的挖掘术教材寄存好，便发现自己身边的人都已经各自找到了事情做。
艾琳被几个熟识的学姐拉去跳舞，伊芙琳也正在和学生会的干部交谈。莫妮卡则对舞池旁边的自动演奏魔导器产生了兴趣，站在那里研究了半天，似乎还想找负责设备维护的学生问问内部结构。
薇尔莉特左右找了一圈，终于在礼堂边缘的立柱旁发现了尤里安。
银发吸血姬正靠着柱子，低头整理黑色长手套上的暗红色流苏。她身上那条繁复的哥特长裙依旧保持得相当整齐，只是经过刚才在林子里的一番折腾，裙摆内侧还是沾了几处泥点。
薇尔莉特想起她先前说过的话，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这只穷吸血鬼，可真爱惜衣服啊。
她走过去，郑重其事地朝尤里安伸出一只手。
“喏，舞伴。”
尤里安刚整理好手套，便看见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手。
“找我？”
“对呀！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不跳一支舞多可惜！”
“你怎么不去找伊芙琳？”
“她被学生会的人叫走啦。”
“艾琳学姐呢？”
“早就被人拉进舞池了。”
尤里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所以她们都没空，你才想起来找我？”
“哪有！我本来就打算找你的！”
薇尔莉特说得十分真诚。
“好歹咱们也是一起打过比赛、经历过那么多危险的好朋友，陪我跳支舞怎么啦？”
“这跟跳舞有什么关系……”
尤里安有些无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又看了看薇尔莉特脚下那双南瓜系带高跟短靴。
“先说好，我这条裙子可是旧礼服。要是你踩坏了，修补的钱得从你那两千信用点里扣。”
“赔赔赔！都赔！”
薇尔莉特答应得十分痛快，见尤里安终于肯伸手，赶紧握住她的手，将人拉向舞池。
“走啦走啦！音乐都开始了！”
尤里安被她牵着走了几步，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讨价还价。
舞台上的乐曲恰好换成了一支舒缓的三步舞。
两人来到舞池边缘，尤里安将左手递给薇尔莉特，又抬起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示意她按照节拍移动。
“你会跳吗？”尤里安问。
“当然会一点！”
薇尔莉特挺起胸膛，努力摆出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以前看别人跳过！”
“……看过和会跳是一回事吗？”
“反正不难嘛！一、二、三，一、二、三，对吧？”
尤里安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弄得有些想笑。
“行吧，你跟着我，别自己乱走。”
“好！”
随着音乐响起，尤里安带着薇尔莉特迈出了第一步。
银发吸血姬显然接受过正式的舞蹈训练。哪怕穿着那身繁复的礼服，她也能轻松控制步幅，避开旁边经过的学生，带着薇尔莉特沿舞池边缘缓缓移动。
薇尔莉特起初还总担心踩到她的鞋子，几次把步子迈得太小，反倒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住。
“慢一点慢一点！”
“已经很慢了。”尤里安提醒她，“你别总低头看脚，跟着节拍走就好。”
“可我怕踩到你嘛！”
“那就把脚步放稳。刚才在林子里跑得那么快，现在怎么连走路都不会了？”
“这能一样吗！”
薇尔莉特小声抗议，却还是听话地把注意力放回了音乐上。
几轮下来，她终于逐渐适应了节奏。
黑金色的猫娘女仆裙随着转身轻轻摆动，裙边的小南瓜铜铃偶尔响上两声。尤里安的黑红色长裙在灯光下展开柔和的褶皱，那对装饰用的小蝠翼随着银发一同晃动，引得附近几名学生朝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薇尔莉特渐渐放松下来，连原本小心抱在身后的猫尾巴都重新舒展开了。
“嘿嘿，尤里安，你跳得真好。”
“以前学过。”尤里安回答得很随意，“家里有时候会举办舞会，礼仪课里就有这些。”
“真好啊。我以前可没学过这种东西。”
“现在学也不晚。”
“那以后你教我？”
尤里安看了她一眼。
“先把今天这支跳完再说。”
薇尔莉特笑了起来。
两人随着舞曲转过一处立柱，周围的人群稍稍稀疏了些。尤里安调整步幅，带着她完成了一次转身，薇尔莉特却因为跟得太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边。
尤里安赶紧扶稳她。
“小心。”
“知道啦……”
薇尔莉特有些不好意思，索性将手搭得更稳一些，继续跟着她跳下去。
又走过几个节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尤里安。”
“嗯？”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
尤里安听见这句话，原本准备迈出的下一步放慢了些，带着薇尔莉特绕开旁边一对舞伴，才问道：
“什么事？”
薇尔莉特却有些说不出口。
她脑中浮现出知识回廊里那条漫长的白色走廊，又想起属于江言的那些记忆，以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经历的种种事情。
有些秘密，她从来没认真向尤里安解释过。
每次遇到危险，她总喜欢临时想办法解决。尤里安也从不追问她那些古怪的知识究竟从哪里来，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替她计算、整理情报，再陪她一起把那些异想天开的计划付诸行动。
说起来，她好像一直都欠尤里安一个解释。
可要是现在把那些事情全说出来……
她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那个……”
薇尔莉特犹豫着，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尤里安等了一会儿，见她迟迟没有继续，便笑着将她带回熟悉的三步舞节拍。
“那可真巧。”
“诶？”
“我也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呢。”
薇尔莉特惊讶地仰起脸。
“真的？”
“嗯。”
尤里安回答得很轻松，红色的眼睛里却藏着几分薇尔莉特暂时读不懂的情绪。
“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什么嘛……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薇尔莉特有些不满。
“那你也没告诉我呀。”尤里安反问。
“……这倒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忽然都笑了起来。
薇尔莉特原本还在纠结该怎样开口，此刻倒觉得轻松了不少。
“那说好了，等以后有机会，我们都要把秘密告诉对方。”
“好。”
尤里安答应得很快。
她重新握稳薇尔莉特的手，带着她转过舞池中央，继续跟上逐渐加快的乐曲。
薇尔莉特这次终于没有踩错步子。
两人的裙摆随着旋转展开，黑红与黑金色的布料在灯光下交错，南瓜小铜铃的轻响混进了提琴的旋律中。
薇尔莉特抬头望着面前的银发少女，又想起刚才那句约定，忍不住笑了起来。
反正以后还有那么多时间。
等到哪天真正想说的时候，再慢慢告诉她好了。
乐曲渐渐进入尾声。尤里安牵着她完成最后一次转身，两人终于稳稳停在舞池中央。
“怎么样？”尤里安问，“这回没踩到我的鞋吧？”
“嘿嘿，那当然！我学东西可是很快的！”
“这句话倒是不假。”
尤里安难得没有反驳，甚至还认真夸了她一句。
薇尔莉特顿时更加得意了，身后的猫尾巴高高翘起，连裙摆上的小铜铃都跟着响了起来。
舞台上奏响最后一个音符，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