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辛猛然睁开双眼,没有猩红的血,是医院熟悉的浅绿色天花板。下意识去摸肚子,虽然没有之前那样高高隆起,但摸着像是宝宝还在里面。当他感觉到小腹刀口的疼痛,温辛才确认宝宝已经不在肚子里了。
  他手放在肚子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温温。温温在哪?
  温辛想撑床坐起来,另一只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是付实:“温先生你还在输液。”
  温辛又躺回去,扭着脑袋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其他人,哑声问道:“付实,宝宝呢?”
  付实抿了下唇,说:“宝宝是个男孩,很健康,被老板接回家了,有保姆在照顾。”
  温辛沉默片刻,很小心地问:“那ian呢……”
  付实推了下眼镜,目光躲闪,语气很轻地回答:“回l国总部了,有急事需要他处。”
  温辛想了想,又问:“那他父亲呢…还好吗?”
  “已经出院了。”
  “好…”温辛有些喘不上气,刀口随着情绪波动抽痛,他忍着痛问道,“请问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吗?”
  付实神色为难,犹犹豫豫地拿起手机:“我先问一下有没有在开会。”
  付实走到门外轻轻带上门,给陈可诚打电话过去。
  等待接听的时间,付实在裤子上蹭掉手心上的汗。
  “温辛他…醒了吗?”
  “是的。醒来问您和宝宝在哪,还问了您父亲的情况,我按照您之前说的回答的。”
  “嗯,他说什么没有?”
  “就刚才,温先生要我给您打电话,您…要接吗?”
  陈可诚那头沉默了有半分钟:“接。”
  付实走进去将手机递给温辛,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通话。温辛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一。
  他忽然想到l国的时差,握着手机的手一阵发麻:“ian…你在忙吗?”
  “嗯,”陈可诚声音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讲话速度也变慢许多,“对不起,我脱不开身。”
  “没关系…ian,你有没有拍温温的照片呢?我想看看他…”
  “没,等你出院就能见到他了。”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我也不清楚,你听医生的话,也许可以早一点。”
  “好。”
  “我还在忙,先挂了,好吗?”
  “好…”
  l国的凌晨两点半,ian在忙什么呢?
  温辛不知道,也许真的和那通偷听来的电话一样。对陈可诚来说他的用处是生下温温,温温健康生下来,他也就没有用了。
  所以为什么陈可诚会第一时间把温温带回家连面都不要他见一面,为什么陈可诚会撒谎骗他说自己在l国都不会来看他一眼,唯一的答案就是,陈可诚已经不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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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断电话后,陈可诚眉心紧蹙,对上秦同的视线,他没力气把手机放回原位。
  秦同将他手机拿走放到一旁,叮嘱道:“护工找好了,等下就来,你确定不跟家里说吗?”
  陈可诚闭上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有气无力地问:“温温现在怎么样了?”
  “没下病危就是没大事儿,但要在里头住段时间,以防万一嘛。等下我过去再问一下。”
  “谢了,能拍张照片么。”
  “拍不了,等他从里边出来的吧,到时候就见着了。我听医生讲宝宝体重不轻,肉乎乎的一点不像早产宝宝,小孩皮实,肯定没事儿。”秦同站起身,给他掖了掖被角,视线移到被子塌下去的那一块,无声地叹了口气,“你不跟温辛说我可以解,但是吧,我还是建议你告诉家里。你自己一个人,真不行。”
  “真”字还特地加重发音。
  陈可诚皱着眉不吭声,脸偏到另一边,拒绝沟通。
  护工来了后秦同交代给他注意事项出来病房,立马给ethan打了电话,刚一接通ethan就开口骂他会不会算时差。
  “忘了吗不是,”秦同压低声音问,“有陈可诚他家里人联系方式吗?”
  ethan“哼”了一声:“有他爸的,你要这干嘛?”
  “欠我钱不还,跟他爹讨债呗。”
  ethan骂道:“滚吧你,少满嘴跑火车,到底怎么了?”
  秦同说:“昨晚他老婆早产,小孩脐带绕颈缺氧窒息现在还在nicu里。他过来医院路上出了车祸,左腿……高位截肢,人倒清醒,知道自己没了条腿也没什么过激反应。唯一一点就是死活不跟家里人说。他身体不舒服是肯定的,精神状态看着也不太好,他自己一个人在这也不是个事儿啊不是?我就寻思问问你,把这事跟他爸说一声。”
  ethan沉默片刻,哽着嗓子说:“你主刀?”
  “不是,昨晚我老师值班,他比我强不是一点半点,放心。但他真撞得挺严重的,身上擦伤撞击伤不少,断了两条肋骨,左手腕也骨折了。我看过片子……腿是实在保不住,硬要保腿的话命就没了。哦还有,这些事情你先别跟温辛说,陈可诚不让,你要说他真能杀了我。”
  “行,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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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可诚很累,但睡不着,整个人像在火上烤,热得难受不说,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得要命。尤其左腿,整条腿都在痛,像是有电流从皮肉穿透,顺着骨头直达脚底,又疼又痒。下意识想要去抓,但左手手腕被石膏和绑带固定住,没办法动。
  陈可诚烧得迷糊的时候,脑子里都是温辛和未曾见面的温温。他很想趴在温辛怀里跟他讲他左腿很疼,想道歉说再也不要乱讲话乱骗人,骗人一点都不好,会一语成谶。
  但他只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