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踩她的血
沈青梧消失后,霍行之手里只剩一道赦令。
方才那截衣袖还擦过他的掌心,带着淡淡的药草气。
他再快一点,便能握住她的手。
可现在,连那点气息也没了。
“青梧?”
刑台下无人应答。
他猛地掀开布幔,下面只有木架。亲兵围上来,被他一把推开。
“谁准你们过来的?”
众人僵在原地。
霍行之盯着台上那片暗红,声音忽然低了。
“别踩。”
军医跪在台阶下,满手黑血:“将军,伤兵撑不住了。”
担架上的年轻兵卒牙关紧闭,呼吸越来越弱。
霍行之下意识道:“取夫人的药箱。”
亲兵没有动。
“还不去!”
“药箱早先收进药库了,钥匙在……”
亲兵看向林知意。
她站在人群后,脸色苍白,腰间那串钥匙刺得霍行之眼睛生疼。
是他亲手交出去的。
连同沈青梧在军中十年攒下的信任,一并交了。
林知意解钥匙时,手指直抖:
“行之,姐姐许是用了障眼法。眼下这么多人看着,还是先……”
“拿来。”
她不敢再说。
霍行之没接,只让军医取走药箱:
“照旧案找相似毒伤,先保命。再请邻营医官,把箭头送去。”
军医领命而去。
刑台下终于重新有了动静,再没人敢提示众。
霍行之站了片刻,忽然转身往医帐走。
她最放不下伤兵。
若还能回来,一定先去那里。
帐里两个换药的老兵见他进来,都愣住了。
“夫人回来过没有?”
没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
老军医慢慢起身:“将军,夫人方才不是还在刑台上吗?”
霍行之没有说话。
桌上摊着一本医案,纸角被药汁浸黄,旁边碗里剩着半块冷饼,已经硬了。
他记得她忙起来,热饭总落不到手里。
从前他会替她留一碗,后来只吩咐厨房送。送没送到,他没再问过。
林知意追进来:“钦差还等着回话。姐姐这样不见了,总得有个交代。”
“交代什么?”
“至少不能叫军中乱传。若说她畏罪……”
霍行之回头看她。
她剩下的话停在嘴边。
“她就在我眼前。”他声音不高,“你告诉我,她能逃到哪里去?”
林知意眼圈红了:“我也是为你着想。”
他没有再看她。
“钦差问起,照实说。谁敢再往她身上添一个字,叫他来见我。”
帐里无人应和。
过去他们求他信夫人时,他不肯。
如今他肯了,夫人却不在了。
亲兵将赦令送进来,纸边沾着血。
霍行之伸手去拿,忽然停住。
他想起自己踏上刑台时,说的是……
青梧,先下来救人。
他望着那道赦令,终于一点点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