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我把自己彻底封死在工作台前。
  为了推敲滨江流线的空间逻辑,我手绘了上百张草图。
  凌晨两点,整层写字楼的灯光大半熄灭,只剩下我桌前那一盏孤灯。
  我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正盯着模型出神,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轻轻放在了我的图纸旁。
  我吓了一跳,抬头正撞上陆承安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神色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随和。
  “建筑不是苦行僧的自虐。”
  他在我身边的空位拉过一把转椅坐下,目光落在我废弃的一堆草图上。
  “这一版的折线屋顶很有张力,为什么废弃了?”
  我抿了一口咖啡,微苦的香气在舌尖散开。
  “太冷硬了。江城多雨,江边的风很大。”
  “如果屋檐只是为了造型而尖锐,走在下面的人会觉得没有安全感。”
  我指了指新画的曲线方案。
  “我希望它像是一把微微张开的伞,无论外面风雨多大,走进去的人,都能找到一个安稳的角落。”
  陆承安转过头,专注地看着我。
  他的眼眸在台灯昏黄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温和。
  “建筑的本质,是庇护。”
  他低声重复着我的思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以前经历过很多风雨?”
  我指尖顿了顿,语气淡然:“都过去了,现在我有能力给自己撑伞。”
  陆承安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没有追问。
  只是伸出手,用铅笔在我的草图边缘轻轻拉出一条弧线。
  “既然是伞,就把引水槽与下沉广场的景观叠水结合。”
  “你看,这样原本排斥水流的设计,就变成了接纳水流的容器。”
  寥寥几笔,原本有些滞涩的空间瞬间盘活。
  我看着那张图纸,眼底发亮,忍不住转头看他:“太妙了。”
  距离拉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沉香气息。
  陆承安看着我微弯的眉眼,眼神微微滞了一瞬,随后收回笔,喉结轻滚。
  “早点回去休息,我不希望自己的主创在正式答辩前累倒。”
  周五的项目内部定案会上,我的“庇护之舟”方案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了事务所内部评审。
  陆承安当场拍板,将方案定为深城筑境角逐江城百亿项目的唯一竞标主体。
  然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散会后,特助送来消息。
  江城方面为了体现公平,要求各家投标单位必须派主创团队进驻江城,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实地驻场与深化路演。
  “林工,江城那边的指挥部催得急,咱们下周一就得启程。”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回到那个曾经让我窒息的城市,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周五傍晚,事务所组织了一场高端行业交流酒会。
  作为这次江城百亿项目的核心设计者,陆承安要求我一同出席。
  走出试衣间时,连我自己都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