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手机里传来的命令冰冷而不容置疑，像一道鞭子抽散了苏晚晴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勇气。下楼？现在？去车库？
无数个疑问和恐惧瞬间挤满脑海，但她想起那份刚刚签下的契约和那些苛刻的条款——“随传随到”、“绝对服从”。她没有询问的资格，更没有拒绝的权利。
“是，厉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立刻被挂断，只剩下忙音，干脆利落得仿佛多一秒都是浪费。
苏晚晴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手脚发软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她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这条借来的、已经显得有些皱巴巴的黑色连衣裙，也来不及思考深更半夜他召唤她所为何事。抓起门卡和那只专属于他的手机，她冲出门，奔向电梯。
电梯无声地迅速下降，数字不断跳动，她的心也悬在半空，惴惴不安。车库门打开，阴冷的空气混合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空旷寂静的地下车库里灯光惨白，照得一排排豪车如同沉默的怪兽。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亮着双闪，如同蛰伏的猎豹。车窗降下，露出秦风毫无波澜的脸。
“苏小姐，请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内弥漫着和厉墨霆身上相似的冷冽清香，让她神经更加紧绷。
“秦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秦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稳公事化：“厉总吩咐，带您去他的住处。他需要确认您是否能找到地方，以及熟悉一下您未来可能需要偶尔出入的环境。”
未来可能需要出入？他的住处？那个比高级公寓更像禁地的地方？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更强烈的不安感攥住了她。她以为那栋公寓就是她的“牢笼”了，没想到真正的核心地带才刚刚向她揭开一角。
车子驶出车库，再次汇入城市的夜色车流。这一次，路程并不远，十几分钟后便再次驶入了那个门禁森严的顶级别墅区，停在了那栋如同现代艺术馆般的独栋别墅前。
自动感应大门缓缓开启，车子滑入庭院，最终停在灯火通明的别墅主入口前。
“苏小姐，请。”秦风为她拉开车门。
再次站在这里，和几小时前被押送来的心境截然不同。少了最初的极度恐慌，却多了更深沉的压抑和一种闯入他人绝对私密领域的僭越感。
别墅内部依旧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脚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轻微回响。巨大的枝形吊灯投下冰冷的光，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秦风没有多言，直接引着她穿过宽敞得可以举办宴会的客厅，走向内部。他没有带她去书房，而是走向一楼的另一侧。
“厉总在起居室。”他在一扇双开的雕花木门前停下，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苏晚晴一个人面对那扇门。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个被送上前的贡品。轻轻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这间起居室比书房稍显“生活化”一些，至少有一组看起来非常舒适的巨大沙发，壁炉里跳动着仿真的电子火焰，温暖的光线驱散了一些冰冷。厉墨霆并没有在工作，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慵懒地靠坐在单人沙发里，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目光落在壁炉的火焰上，似乎在出神。
这样的他，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杀气，但那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和疏离感却丝毫未减。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精准的探照灯，上下扫视了一遍。那目光带着审视，似乎在对她这身不合时宜的打扮和略显苍白的脸色进行评估。
“速度还不算太慢。”他淡淡开口，算是打了招呼，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苏晚晴局促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指紧张地绞着裙角。
“过来。”他命令道。
她依言走近了几步，在距离他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垂着眼眸，不敢与他对视。
“抬起头。”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苏晚晴被迫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深邃，却也更加难以捉摸。
“这里，”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随意地指了一下周围，“是你未来一年里，在某些必要场合需要出现的地方。比如，应付一些突如其来的‘家庭关怀’。”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不知是针对那些“关怀”，还是针对她这个被拉来应付的工具。
“我会让秦风给你一张门禁卡。但记住，”他的声音骤然转冷，目光锐利如刀，“除非得到我的允许，否则，二楼以上，绝对禁止踏入。尤其是我的卧室和书房。”
他的语气带着绝对的权威和警告，清晰地划定了她的活动界限。在这个巨大的宫殿里，她只能在他划定的狭窄范围内活动。
“是，厉总。我记住了。”苏晚晴低声应道，心脏因为那种毫不掩饰的防备和轻视而微微抽痛。
厉墨霆似乎满意了她的顺从，将目光重新投向壁炉的火焰，抿了一口酒，不再说话。
苏晚晴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他叫她来，难道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给她下这条禁令？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电子火焰模拟出的噼啪声。她站在这个华丽的空间里，却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格格不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她偷偷抬眼打量他，他侧脸的线条冷硬完美，眼神落在虚处，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忘记了她这个人的存在。
这种彻底的忽视，让她刚刚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却又生出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屈辱。
就在她几乎要站不住，犹豫着是否要开口询问自己是否可以离开时，厉墨霆忽然毫无预兆地转过头，目光再次精准地捕捉到她。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
“还有一个问题，”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了一种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你最好没有留下任何麻烦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