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传来的剧痛和冰冷的触感，是苏晚晴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和水晶吊灯——她还在别墅里，躺在客房的床上。
鼻腔里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额角贴着纱布，传来隐隐的胀痛。脚踝似乎也被重新检查包扎过。
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回笼——书房里那个眼熟的U盘，厉墨霆冰冷的“处理”二字，顾学长焦急的电话，厉墨霆暴怒地打落手机，她绝望的哭喊和质问，冰冷的夜风，赤脚的奔跑，额头的撞击，还有最后那声模糊的、似乎带着慌乱的惊呼……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额头的伤更甚百倍。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看似温和的晚餐，那些默许的自由，那场她心心念念的画展，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怀……全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是为了“稳住”她，是为了在她毫无防备时，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他甚至……连她病重的母亲都不放过。
“处理”？
这两个字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冻结了她最后一丝温度和幻想。
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
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响起。
苏晚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转动一下眼珠，只是僵硬地看着天花板，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
厉墨霆走到床边停下。他换了一身衣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焦躁却显而易见。他看着她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侧脸，看着她额角刺眼的纱布，眉头几不可查地蹙紧。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开口，声音是刻意放缓后的平稳，却依旧带着他固有的强势：“头上的伤医生看过了，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脚踝的旧伤也有些复发。”
苏晚晴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厉墨霆的眉头蹙得更紧，继续道：“昨晚的事情，是个误会。那个U盘……”
“厉总。”
苏晚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您不需要向我解释。”
厉墨霆的话顿在嘴边，看着她那副彻底封闭、拒绝交流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烦躁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耐着性子，试图再次沟通，“关于你母亲……”
“厉总。”苏晚晴再次打断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目光空洞地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了昨天的愤怒、绝望和憎恨，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冰冷的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记得我们的契约。一年时间，扮演好您的未婚妻，拿到我该拿的钱。”她一字一顿，声音平稳得可怕，“之前是我逾越了，产生了不该有的妄想，给您添麻烦了。很抱歉。”
她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道歉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从今天起，我会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您不需要再费心‘稳住’我，也不需要再给我任何……虚假的关怀。”她的目光扫过额角的纱布，眼神没有丝毫变化，“我会绝对服从您的任何安排，不会再多问一句，不会再有任何情绪，不会再见任何不该见的人。”
“直到契约结束的那一天。”她最后补充道，然后缓缓地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天花板，彻底关闭了所有沟通的通道。
厉墨霆僵在原地，看着她这副心死如灰、彻底将自己封闭起来的模样，胸口那股莫名的窒闷和烦躁感再次汹涌而来，甚至比昨晚她激烈反抗时更甚！
他宁愿她哭，她闹，她骂他，甚至像昨天那样咬他！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一潭死水，一座冰封的孤岛，彻底将他隔绝在外。
“苏晚晴……”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意味，“我说了，那是个误会！U盘是你母亲的主治医生送来的，里面有她最新的检查报告和会诊方案！我说的‘处理’是指处理这次公司的危机，不是……”
“厉总。”苏晚晴第三次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程式化的恭敬，“您不需要向我汇报这些。您的公事，与我无关。”
厉墨霆的话彻底被堵死。
他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彻底拒绝相信的样子，一股邪火猛地窜起！他猛地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向自己：“看着我！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
苏晚晴被迫看着他盛怒的脸，眼神却依旧空洞，没有任何焦距，仿佛只是在执行一个“看着”的命令。她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下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生理性的僵硬和排斥。
“厉总，您弄疼我了。”她平静地陈述，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厉墨霆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他看着她肩膀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又看看她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和失控感狠狠攫住了他。
他烦躁地转过身，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摧毁什么的暴戾冲动。
“好。很好。”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冰冷的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冷，“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安分守己，直到契约结束。”
说完，他不再看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客房，房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苏晚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在他离开后，眼角才终于滑落一滴冰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珠，迅速隐入鬓角。
从这一天起，苏晚晴彻底变了。
她变成了一个完美的、没有灵魂的契约傀儡。
厉墨霆的任何吩咐，她都会立刻执行，没有任何疑问，没有任何情绪。让她吃饭她就吃饭，让她出门她就出门（在严密看守下），让她出席活动她就出席活动。
在公众面前，她依旧能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挽着他的手臂，扮演着恩爱未婚妻的角色，甚至比之前更加“完美”，因为她不再有丝毫紧张和怯场，只剩下精准的表演。
但一旦离开公众视线，她立刻会变成一座沉默的冰山，不再看他，不再与他有任何不必要的交流，眼神空洞而疏离。
厉墨霆试图恢复之前那种“平和”的状态，甚至刻意带她去看更高级的画展，拍下昂贵的珠宝送给她，但她都只是机械地接受，然后礼貌而冰冷地说“谢谢厉总”，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她的顺从，比任何反抗都更让厉墨霆感到烦躁和……挫败。
他宁愿她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也不愿她像现在这样，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精致的瓷娃娃。
他甚至开始怀念她之前那些笨拙的顶撞和带着鲜活情绪的眼泪。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爽，脾气也变得更加阴晴不定。别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天，厉墨霆需要带她出席一个重要的商业论坛晚宴。
苏晚晴任由造型师为她打扮，穿上华丽的礼服，戴上璀璨的珠宝，脸上化着完美的妆容。镜中的她，美丽得如同橱窗里最高级的玩偶，却没有一丝温度。
晚宴上，她挽着厉墨霆，周旋于各界名流之间，应对得体，笑容标准。
中途，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站在洗手台前，她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更加麻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年轻女子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假装洗手，然后极其快速地将一个折叠起来的小纸条塞进了苏晚晴的手心里，同时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一句：
“顾先生给你的！小心厉墨霆！”
说完，那名女子立刻低下头，快步离开了洗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一缩！
顾学长？！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里的纸条，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飞快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颤抖着手指，躲进一个隔间，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