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园的书房,在厉墨霆离开后,陷入了一种庄严的寂静。
苏晚晴站在花园里,清晨的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心头沉甸甸的迷雾。秦风的警告像警铃一样在她脑海中回荡,但厉墨霆梦中痛苦的模样却更像一种无声的召唤,牵引着她走向那个被明令禁止的禁区。
她知道直接询问只会换来更深的冷漠和戒备。想要触及真相,她必须依靠自己。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清晰——她需要再次进入书房。厉墨霆刚刚离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返回,而那里,是他存放最重要文件和个人物品的地方,或许会留下关于过往的蛛丝马迹。
她的心跳因这个冒险的念头而加速,混合着负罪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她告诉自己,这不是窥探,而是……理解。理解那个将她置于身边,却又用高墙将自己层层封锁的男人。
深吸一口气,她转身走回主宅。大厅空无一人,她放轻脚步,像一抹游魂般再次来到书房门口。手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拧开。
书房里还残留着雪茄和厉墨霆身上特有的冷冽香气。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一切井然有序,红木书桌光可鉴人,仿佛昨夜主人的失态与今晨的低语都只是幻觉。
苏晚晴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次细微的声响都让她如同惊弓之鸟。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巨大的书架、陈列的古董,最后落回那张象征着权力核心的书桌。她拉开几个抽屉,里面大多是分类整齐的当前项目文件、商业合同,没有任何私人化的东西。
她的目光最终被书桌最下方一个看起来更深、更旧的抽屉吸引。它上了锁。
这反而激起了她的希望。需要锁起来的,往往是最重要的东西。
她试着拉了拉,纹丝不动。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笔筒里的一把拆信刀上。一个冲动的念头驱使着她拿起那把沉甸甸的金属刀,将其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锁孔旁的缝隙。
她并不精通此道,全凭着一股固执的蛮劲和紧张下的肾上腺素。她屏住呼吸,轻轻撬动,感受着木头细微的抗议声。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响动后,锁舌弹开了。
苏晚晴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缓缓拉开抽屉,里面果然不是冰冷的商业文件,而是一些看起来有年头的物品:几枚旧的领带夹、一块停走的复古腕表,以及……一个深棕色的旧牛皮纸公文袋。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拿起了那个公文袋。袋子很轻,里面似乎没装多少东西。
她解开缠绕的棉线,将里面的东西轻轻倒在光滑的桌面上。
几张泛黄的旧照片滑了出来。
她的呼吸骤然一窒。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时期的厉墨霆。眉眼间已能看出如今的冷峻轮廓,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眼神明亮,尚未被如今的深沉冷漠所覆盖。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素雅连衣裙的女子。
女子的眉眼与厉墨霆有几分惊人的相似,气质温婉娴静,她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的少年,目光里充满了慈爱与骄傲。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背后的花园绿意盎然,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照片的右下角,用钢笔清晰地写着一个日期,以及一行小字:“霆儿十五岁生日,于北郊家中。”
北郊家中。
所以,那栋别墅,曾是他的家。是他和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一股酸涩的热流涌上苏晚晴的眼眶。她几乎无法将照片上这个阳光温暖的少年与昨夜梦中那个痛苦无助的男人联系起来,更无法将眼前这温馨的画面与“禁忌”、“逆鳞”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切天翻地覆?
她颤抖着手拿起另一张照片。是母子二人在别墅露台上的合影,笑容依旧。
她下意识地将照片翻了过来。
瞬间,她的血液仿佛被冻结了。
照片背面,同样是那个日期。但被人用一支黑色的钢笔,发了疯似的、一遍又一遍地狠狠划掉!力道之大,几乎穿透了相纸,留下狰狞交错的墨痕,仿佛要将那段时光彻底抹杀。
而在那一片狼藉的墨迹旁边,紧挨着日期的地方,有一个字,被一个颤抖的、用力画下的圆圈死死框住——
那是一个“赵”字。
字迹潦草而尖锐,充满了无法宣泄的恨意与……绝望。
赵?
赵明?!
苏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拿着照片的手猛地一抖,冰凉的相纸从指尖滑落,飘回桌面。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让她四肢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强行拼接在一起!
北郊别墅、厉墨霆的母亲、一场大火(从他梦呓中推测)、他的自责、还有这个充满了滔天恨意的“赵”字……
一个模糊却骇人的真相轮廓,狰狞地浮出水面。
厉墨霆母亲的离去,绝非寻常。它极有可能与赵明有关!甚至……可能是一场人为的惨剧?而厉墨霆,或许亲眼目睹了过程,并将母亲去世的责任归咎于自己?所以他才会有那样刻骨的自责,才会将那段过往视为绝对禁忌,才会对赵明恨之入骨,不惜一切也要将其彻底摧毁!
这不再仅仅是商业上的敌对,而是掺杂着血海深仇!
苏晚晴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书桌边缘才勉强站稳。她终于明白,秦风所说的“逆鳞”和“未愈合的伤口”意味着什么。这远比她想象的要沉重、要黑暗千百倍!
她手忙脚乱地将照片塞回公文袋,仿彿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然后将袋子胡乱塞回抽屉,用力推上。
她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心脏狂跳不止,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知道了。她窥见了他巨大痛苦的冰山一角,而这真相的重量,几乎让她无法承受。
就在这时,书房外走廊上,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厉墨霆回来了!
苏晚晴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尚未褪去的惊骇与慌乱。
那本应被锁好的抽屉,此刻是否严丝合缝?
桌上是否留下了她动过的痕迹?
她该如何在瞬间掩饰好内心的滔天巨浪,去面对那个刚刚被她窥破了最沉重秘密的男人?
脚步声,已在门外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