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车队没有返回墨园，而是直接驶向了厉氏集团总部的地下专属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一路无言，厉墨霆的脸色依旧冷硬，苏晚晴则沉浸在自己选择的兴奋、忐忑与巨大的压力中，无暇他顾。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厉墨霆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打开了电脑。他没有看苏晚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坐。”
苏晚晴依言坐下，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等待老师发放一份足以决定命运的试卷。
厉墨霆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打印機很快发出工作的轻鸣。他拿起那叠还带着温热的纸张，走到苏晚晴面前，将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最上面一份，是【“焕新”计划：明珠百货品牌重塑与旗舰店整体改造项目】的完整版绝密企划书，厚度惊人，细节详实到每一个环节的预算拆分。
下面则是几份个人档案。
“David Li，集团法务部首席律师，擅长商业合同与知识产权纠纷，未来六个月是你的专属法律顾问。”
“Cathy Wong，集团财务部副总监，成本控制与风险预算专家，她负责帮你盯紧每一笔钱。”
“Mark Chen，市场部核心智囊，消费者心理与品牌策略分析高手，你的市场洞察来源。”
他语速极快，不容打断地介绍着，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厉氏内部某个领域的顶尖力量。
苏晚晴看着那叠厚重的资料和那些光鲜亮丽的履历，大脑有些发懵。她知道他会帮她，却没想到是这种……雷霆万钧、不留余地的方式。
“等等……”她试图开口。
“没有等等。”厉墨霆打断她，目光锐利如鹰，“你以为A级项目是什么？凭你一腔热血和几张设计草图就能搞定？这是战争！你需要最强的弹药和后勤！”
他又拿起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个复杂的界面，塞到她手里：“这是集团内部项目管理系统的高级权限账号。里面是所有相关市场数据、竞争对手分析、以及……过去十年集团所有成功与失败的大型零售业改造案例复盘。给你三天时间，全部看完，记在心里。”
苏晚晴抱着那沉甸甸的平板和文件，感觉像抱着一座山。三天？看完这些？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厉墨霆，我……”
“从今晚开始，每晚八点到十点，我会抽时间给你恶补商业基础、财务模型和项目管理流程。”他再次打断她，仿佛早已规划好一切，根本不需要她的意见，“现在，你先去隔壁休息室，把项目企划书前三章看完，一小时后我来问你核心要点。”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径直走回办公桌后，开始处理因之前风波而积压如山的文件，仿佛刚才只是下达了一系列再平常不过的指令。
苏晚晴僵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些“弹药”，却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编程好的机器人，只需要按照他设定的指令运行。这种被全方位、无死角“包裹”起来的感觉，并没有带来多少安心，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地抱起那堆东西，走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一小时后，厉墨霆准时推门进来。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始提问，问题精准而刁钻，直指项目核心风险点和决策逻辑。
苏晚晴凭借着自己过去几天恶补的知识和快速阅读的记忆，磕磕绊绊地回答着，额角渗出细汗。
他听着，时而蹙眉打断，用更精准的商业术语纠正她的表述；时而不耐烦地直接给出标准答案，让她死记硬背。
整个过程，高效、冰冷、充满压力，毫无温情可言。
接下来的几天，几乎都是这种模式的重复。
白天，苏晚晴被困在顶层办公室里，疯狂地啃着那些天书般的资料，被各个领域的“专家”轮番进行高强度培训。晚上，则接受厉墨霆亲自上的“总裁速成班”。
他为她安排好了一切：最专业的团队，最详尽的资料，甚至她的三餐和作息都被精确规划，以确保最高效率。
这种极致到令人发指的“宠溺”和“支持”，迅速在集团内部流传开来，引发了无数羡慕嫉妒恨的议论。
“看到了吗？厉总真是把她宠上天了！要星星不给月亮！”
“啧啧，这资源倾斜力度，亲女儿也不过如此吧？”
“哎，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咱们拼死拼活十几年，也抵不上人家吹吹枕边风。”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也传到了苏晚晴耳朵里，像针一样刺着她。她确实得到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但她感觉自己更像一个被精心打扮、输入了各种程序、即将被推上舞台表演的提线木偶。
她的一切行为，似乎都笼罩在厉墨霆巨大的阴影之下。
这天晚上，厉墨霆在给她讲解一个复杂的财务评估模型时，苏晚晴因为连续的高压和睡眠不足，精神有些恍惚，反应慢了几拍。
厉墨霆的耐心耗尽，语气变得冷厉：“集中注意力！这个模型都理解不了，你怎么去评估设计方案的投入产出？怎么在董事会上反驳那些质疑？”
苏晚晴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终于有些失控，她猛地抬起头，眼圈微红：“厉墨霆！我不是你！我不可能几天之内就变成商业天才！我需要时间！需要消化！我需要……需要一点犯错的空间！”
厉墨霆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反抗。他蹙紧眉头：“我没有时间让你慢慢犯错！厉家更没有！你必须用最短的时间达到最高标准！”
“所以我就必须像个傀儡一样，完全按照你的方式、你的节奏来吗？！”苏晚晴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就是你所谓的支持？这和我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工具有什么区别？！”
厉墨霆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沉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倾尽所有来帮她，她却毫不领情，甚至指责他？
“我只是在教你最快成功的方法！”他语气硬邦邦地反驳。
“可我不想只复制你的成功！”苏晚晴激动地站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想用我的方式去尝试，哪怕会碰壁，哪怕会慢一点！那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证明’！而不是在你的羽翼下，完成一场你导演好的戏！”
她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了厉墨霆坚硬的外壳上。他看着她激动的、委屈的、却又异常倔强的脸庞，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给出的“最好”的，或许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种无言的僵持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这时，厉墨霆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是秦风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接起电话：“说。”
电话那头的秦风语气似乎有些凝重，汇报了几句。
厉墨霆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看了一眼苏晚晴，对着电话冷声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拿起西装外套，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声音生硬地扔下一句话：
“明珠百货那边出了点状况，原来的项目副总监理查德，刚刚提交了辞职报告。”
说完，他大步离开，留下苏晚晴一个人呆立在休息室里。
理查德？
她记得这个名字，项目核心团队成员之一，资深元老。
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辞职？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苏晚晴。
这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她跳进的这个“泥潭”，
已经开始泛起第一个危险的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