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条如同门神般矗立在办公室门外的黑色身影，像两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了苏晚晴的心口，也彻底压垮了她对这段关系最后的一丝幻想。
监视。
他竟然真的派人监视她。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侵犯的屈辱感，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胸腔里疯狂涌动，几乎要冲破喉咙尖叫出来。眼泪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绝望。
她猛地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桌上的笔筒，文具哗啦一声散落一地。门外的两个男人立刻警觉地透过玻璃门看进来，眼神锐利而警惕。
苏晚晴无视了他们，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径直走向休息室，“砰”地一声甩上门，将自己彻底隔绝开来。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厉墨霆最后那冰冷命令的眼神、顾辰逸离开时无奈的背影、还有门外那两道如影随形的视线……所有画面在她脑海里疯狂交织、切割着她的神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外面传来了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然后是厉墨霆冰冷的声音，似乎在吩咐门外的人：“你们先下去。”
脚步声远去。
休息室的门把手被拧动了一下。门从里面反锁了。
门外的人停顿了片刻，随即，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他竟然连休息室的备用钥匙都准备好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
厉墨霆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似乎刚从另一个重要场合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处理完公务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他看到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苏晚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他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仿佛之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起来，我们谈谈。”
苏晚晴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死寂的平静：“谈什么？谈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谈你那两个手下监视得是否尽忠职守？”
厉墨霆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进来，关上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说过，那是保护。现在是非常时期，赵明和林薇薇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气，我不能让你出任何意外。”
“保护？”苏晚晴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厉墨霆，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门外那两个人，还有你要筛查我所有通讯记录的命令，真的只是为了防着赵明和林薇薇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和指控：“还是因为你那可笑的控制欲和嫉妒心！因为你害怕！害怕我和外界接触！害怕我知道得太多！害怕我像顾辰逸说的那样，总有一天会受不了你离开你！”
“苏晚晴！”厉墨霆被她直白的话刺中了内心最隐秘的不安，瞬间恼羞成怒，“注意你的措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苏晚晴猛地站起身，因为蹲坐太久而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却依旧倔强地逼视着他，眼眶通红，“你从来都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满足你那变态的占有欲！为了把我变成一只完全依附你、绝对服从你的金丝雀！”
她激动地指着门口，声音颤抖：“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自由、没有社交、甚至连和过去朋友说句话都要被你监视审查的玩偶？！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如果是这样，厉墨霆，你的爱真让我感到窒息和恶心！”
“闭嘴！”厉墨霆彻底被激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中翻滚着骇人的风暴和受伤的野兽般的凶光，“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肮脏多危险！你根本不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我把你放在身边，把你保护得好好的，有什么错？！”
“是！我不懂！”苏晚晴用力挣扎着，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混合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没有安全感！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失去！但这不是你把我变成囚犯的理由！”
她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偏执，心像被撕裂般疼痛，却依旧嘶喊着：“厉墨霆！我是个人！我有血有肉有感情！我需要尊重！需要信任！需要呼吸的空间！而不是像一个犯人一样活着！”
“你的尊重和信任，能挡得住赵明的刀，还是防得住林薇薇的毒？”厉墨霆低吼道，将她猛地拉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气息交融，却只剩下冰冷和对抗，“苏晚晴，你醒醒吧！只有在我身边，在我的掌控之下，你才是安全的！”
“那如果这种安全意味着失去自我呢？！”苏晚晴绝望地喊道，“如果这样的生活让我生不如死呢？！厉墨霆，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你爱的人，还是你必须要绝对掌控的所有物？！”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两人之间。
厉墨霆死死地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底充满了挣扎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巨大的恐惧。他无法回答。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苏晚晴心碎。
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挣扎的力气也仿佛被抽空了。她不再看他，只是疲惫地、无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厉墨霆，放开我吧。”
“我累了。”
“这个项目……我不做了。厉家……我也不待了。”
“你赢了。我……放弃。”
说完最后几个字，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身体软了下去。
厉墨霆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才没让她滑落到地上。他抱着她冰冷而柔软的身体，听着她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放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赢了？
不。他感觉自己在失去。正在飞快地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他紧紧抱着她，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一种近乎仓惶的无措。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西装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
他不想理会，但那震动执着地持续着。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脸色骤然一变——
是看守北郊老宅的心腹。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心腹惊慌失措、几乎变调的声音：
“厉总！不好了！老宅……老宅的书房被人撬了！您母亲那个上锁的抽屉……被、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