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先生，您好。打扰一下，我们是医院伦理委员会和疑难病例专家组的。关于ICU里苏晚晴女士的病例，以及您坚持使用的某些非常规昂贵药物，我们需要与您进行一些必要的……沟通和确认。”
陌生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猝然浇在厉墨霆几乎被怒火和焦虑烧灼的神经上，瞬间激起了更深的暴戾。
伦理委员会？专家组？在这个关头？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匕首，猛地射向门口那个穿着白大褂、表情公式化的男人。周身那股刚刚因无力感而稍歇的骇人气场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冰冷恐怖。
“沟通？确认？”厉墨霆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能将空气冻结的寒意，“谁允许你们来‘沟通’的？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我的人还没脱离危险的时候，来讨论什么狗屁伦理和费用？！”
那医生被他的眼神和气场吓得后退了半步，脸色微白，但依旧强撑着职业态度：“厉先生，请您冷静。这是医院的正常流程，对于病情危重、治疗方案特殊且费用极其高昂的患者，我们……”
“正常流程？”厉墨霆猛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医生，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我告诉你什么是正常流程！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医生！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救活！这就是唯一的流程！钱？”他嗤笑一声，充满了极致的嘲讽和戾气，“你们医院明年想换多少最新代的设备？说个数！我现在就捐！够不够买你们闭嘴滚蛋？！”
医生被他话里的疯狂和财力震慑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冷汗。
“现在，”厉墨霆指着门口，最后一个字如同冰碴砸出，“给我滚出去。再让我看到你们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靠近这间病房打扰她……”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恐惧。
医生脸色青白交错，最终什么也没敢说，狼狈地匆匆离开。
赶走了不速之客，厉墨霆胸腔中的暴怒却并未平息，反而燃烧得更加灼痛。他感到一种四面楚歌的窒息感——外有凶手虎视眈眈，内有家族暗箭难防，现在连救人的医院都开始出现“流程”上的刁难！
是不是所有人都在等着他放弃？等着苏晚晴悄无声息地消失？
休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毁灭一切的冲动，转身走向ICU的隔离区。经过严格的消毒程序后，他终于被允许进入探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各种监测仪器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像生命流逝的计时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消毒水气息。
苏晚晴依旧静静地躺在病床中央，比之前似乎更加消瘦脆弱，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布满针孔和青紫的淤痕，呼吸机有节奏地一起一伏，维持着她微弱的生命迹象。
厉墨霆一步步走到床边，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缓缓坐下，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掠过她苍白的脸，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他伸出手，极其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那冰冷的温度刺痛了他。
“晚晴……”他开口，声音干涩破裂，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和颤抖，“我来了。”
回应他的，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对不起……”巨大的悔恨再次攫住他，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没有插针的那只手臂旁，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是我混蛋……是我该死……我不该逼你……我不该不信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的自责。
“你骂我啊……你起来打我啊……怎么样都可以……别这样躺着……别不理我……”
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厉墨霆，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所有的冷硬、霸道、算计，在她脆弱的生命面前，土崩瓦解。
“我知道你累了……被我气累了，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搞累了……”他低声说着，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乞求，“那你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但是睡够了就要醒过来，好不好？”
“我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改。”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不喜欢我管着你，我就不管……你想做什么项目就做什么项目……你想见谁就见谁……我再也不凶你了……再也不强迫你了……”
他甚至开始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未来：“等你好起来，我们就离开这里……不去管什么厉氏，不去管什么仇人……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这些幼稚又脆弱的话语，从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心酸和绝望。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肩膀因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商业帝王，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挚爱的普通男人。
“求你了……晚晴……别丢下我一个人……”他最后的乞求，破碎得几乎不成调，“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
冰冷的病房里，只剩下他压抑的、绝望的独白，和仪器无情运转的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直到嗓音完全沙哑，情绪耗尽。
他就这样静静地趴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是连接他们之间、阻止她离去唯一的纽带。
不知过了多久，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主治医生走了进来，脸色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厉墨霆，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开口：
“厉先生，苏小姐的血液净化后又进行了三轮深度代谢组学分析。”
“我们发现……那种毒素的分子结构非常特殊，
其合成路径……似乎与您母亲当年意外发生后，
警方在她体内检测到的某种未完全分解的镇定剂成分……
存在高度同源性。”
厉墨霆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
但眼中的脆弱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和骇然所取代：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