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墨霆的命令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入凝滞的空气。“去把那个Echo Lin，给我‘请’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是！”秦风毫不迟疑，立刻转身去执行。无论这个Echo Lin身在何方，动用厉氏所有的力量，也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人带到。
厉墨霆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两名审计人员身上，那眼神已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漠然的冰冷，仿佛在看两件死物。
“你们，”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回去告诉让你们来的人。游戏，开始了。”
两个审计人员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多待一秒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仓惶离去。
走廊里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平板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新闻推送还在不断跳出，像永不疲倦的毒蛇，持续喷射着毒液。
厉墨霆没有去看那些新闻，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攻击。对方既然选择了在这个时机发难，就绝不会只有这一点手段。
果然，不到半小时，秦风去而复返，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
“厉总，”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艾米莉·张（设计总监）向审计委员会和董事会部分成员，提交了一份补充‘证据’。”
厉墨霆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来了。
他接过那份所谓的“证据”，快速翻阅。
里面首先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网页历史记录截图，显示苏晚晴的办公电脑确实在几周前浏览过一个名为“Echo Lin Portfolio”的加密个人网站，访问时间持续了十多分钟。截图被刻意用红圈标注，显得格外刺眼。
其次是几份经过公证的、所谓“匿名”设计师的证词（但措辞风格极其相似，一看便知出自同一人之手）。证词声称，在项目初期脑暴会议时，苏晚晴曾“无意间”提及过“参考了一些海外小众先锋的设计理念”，并“咨询”过关于“如何将东方元素进行更前卫解构”的问题，当时觉得“很有启发”。
艾米莉还“贴心”地附上了一份她自己对Echo Lin作品集和苏晚晴概念方案的“专业对比分析报告”，里面充斥着各种晦涩的设计术语，将一些所有设计师都可能使用的通用手法（比如不对称构图、材质碰撞、留白意境）进行牵强附会的类比，极力渲染两者的“神似”而非“形似”，巧妙地将“可能的灵感借鉴”偷换概念为“核心创意的系统性抄袭”。
在报告最后，她甚至意有所指地写道：「作为设计总监，我未能及时发现并阻止此类可能损害集团声誉的行为，深感愧疚。但也正因为苏助理与厉总的特殊关系，许多工作流程未能严格按照规范进行，使得监督机制形同虚设，最终酿成此次危机。恳请董事会彻查，并反思集团内部管理流程，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这一手极其毒辣。不仅“坐实”了苏晴的“抄袭”嫌疑，更将矛头隐晦地引向了厉墨霆的“徇私”和“管理不当”，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顺带踩了苏晚晴一脚，暗示她靠不正当手段上位。
厉墨霆看着这份处心积虑编织的“证据”，脸上的冰霜越来越厚。愤怒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审视。
浏览记录？苏晚晴的电脑早已被封存，艾米莉如何能拿到具体的历史记录截图？除非她早就暗中监控，或者……根本就是伪造！
匿名证词？更是无稽之谈！项目初期的脑暴会议，他自己偶尔也会参与，苏晚晴或许会征求大家对于某种风格的意见，但绝不可能具体到“咨询”某个名不见经传的设计师的作品！
艾米莉这是算准了苏晚晴昏迷无法自辩，算准了死无对证，所以肆无忌惮地伪造证据，落井下石！
为什么？就因为她没能拿到这个项目？还是背后有更大的指使者？赵明？林薇薇？或者……厉渊？
厉墨霆猛地站起身，拿着那份肮脏的“证据”，大步流星地朝着医院为他在附近临时安排的、拥有全套保密通讯设备的休息室走去。
他需要立刻召开紧急董事会连线会议。
几分钟后，巨大的液晶屏幕上，陆续出现了几位核心董事和元老的影像，包括远在老宅的厉爷爷。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显然都已经看到了外界的风波和艾米莉提交的东西。
会议刚一开始，以厉渊为首的几个董事便率先发难。
“墨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审计报告刚出来，艾米莉又提交了这么详细的证据！那个苏晚晴到底有没有问题？！”
“集团股价已经开始下跌了！舆论对我们极其不利！”
“如果情况属实，必须立刻切割！严肃处理！给外界一个交代！”
厉墨霆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的指责，直到声音稍歇，他才冷冷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证据？你们所谓的证据，就是几张来历不明的网页截图和几份不敢署名的所谓证词？”
他直接将艾米莉的报告展示在摄像头前。
“这份浏览记录，时间戳清晰显示是几周前。而据我所知，Echo Lin的那个加密网站，是在三天前才因为一次技术故障，短暂公开漏洞被搜索引擎收录了几个小时，随后立刻修复。请问，苏助理是如何在几周前访问到一个当时根本不存在于公开网络的页面？”
屏幕上，几位董事的脸色瞬间变了。厉渊的眉头也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厉墨霆乘胜追击，语气愈发冰冷：“至于这些匿名证词，更是可笑。项目所有正式非正式会议都有纪要存档。我会立刻调取所有会议记录和监控录像，一一核对。我倒要看看，是哪些‘匿名’设计师，敢在事实面前撒谎！”
他目光如炬，扫过屏幕上每一张脸：“现在，不是讨论如何切割的时候。而是应该立刻彻查，是谁在利用苏助理昏迷无法自辩的机会，伪造证据，散布谣言，内外勾结，企图破坏集团重大项目，损害集团声誉！”
他将“内外勾结”四个字咬得极重。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强大的压迫感，“谁再敢未经我允许，对外发表任何关于此事的言论，或者试图影响‘焕新’项目的正常推进，就别怪我厉墨霆……不念旧情！”
屏幕上一片死寂。先前发难的几位董事纷纷避开了他的目光。
一直沉默的厉爷爷，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墨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尽快查明真相，平息风波。厉家，丢不起这个人。”
会议在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厉墨霆切断连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暂时压住了内部的攻势，但外界的风暴已然掀起。
就在这时，他的加密手机再次震动。
是秦风发来的信息，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和紧迫：
「厉总，找到Echo Lin了。但她人就在国内，而且……」
「她要求只见您一个人。
她说，她有关于林淑仪女士的遗物，要亲自交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