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芯片冰冷的棱角深深硌在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内心抉择的万分之一。
厉墨霆独自坐在昏暗的休息室内，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受伤猛兽，四周是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壁垒。林薇薇恶毒的字条、那张刺目的旧照、“清风”冰冷的最后通牒视频……如同三重巨大的磨盘，缓缓合拢，要将他连同他拼命想保护的一切，都碾磨成齑粉。
交出芯片，彻底消失？
那他母亲死亡的真相、林淑仪发疯的缘由、以及那个可能仍在运作的黑暗组织，将永远石沉大海。他甘心吗？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母亲和那些被卷入的无辜者？更何况，“彻底消失”的承诺，来自一个幽灵般的组织，根本不可信。更大的可能是在他交出东西后，被立刻灭口。
不交？
24小时后，下一份“礼物”将直接送到苏晚晴的床头。那会是什么？另一张更不堪的照片？还是一枚真正的炸弹？林薇薇的疯狂和“清风”的残忍，他毫不怀疑。他承受不起这个风险。
而林薇薇手中的那张照片，更是悬在苏晚晴头顶的一把利剑。以她刚受重创的精神状态，如果再看到母亲被如此羞辱，后果不堪设想……
他该怎么办？
强行将她护在身边？可他如今自身难保，“清风”的杀手能轻易混入医院一次，就能混入第二次。厉渊在元老会虎视眈眈，赵明的商业攻击蓄势待发。他就像暴风雨中心的一叶扁舟，自身尚且颠簸欲覆，又如何能护得她周全？留在自己身边，或许才是对她最大的威胁。
那么……放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把冰锥刺入心脏，带来尖锐的疼痛和窒息般的抗拒。
放手？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在他明知道外面有多少豺狼虎豹对她垂涎欲滴的时候？
他做不到！
可是……如果不放手，他可能真的会害死她。
“清风”的威胁言犹在耳，无处不在。林薇薇的毒计防不胜防。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合着巨大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站起身，像困兽一样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拳头一次次砸在墙壁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纱布，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把他逼到这种境地？！
他走到电脑前，再次调出苏晚晴病房的监控。她依旧安静地睡着，眉头微蹙，仿佛在梦中也在挣扎。那份脆弱和易碎感，狠狠揪着他的心。
他不能失去她。绝不能。
一个疯狂而痛苦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缓缓缠绕上他的心脏。
如果……如果必须放手才能保护她……
如果必须让她离开这个旋涡中心……
那么……或许他可以……亲手将她推远。
制造误会。
让她恨他。
让她对他彻底失望，主动离开。
这样，“清风”或许会认为她失去了利用价值，不再将她视为首要目标。
这样，林薇薇的威胁也会失去大部分意义。
这样，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面对那些黑暗中的敌人，去查清真相，去扫清一切障碍！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和自我厌恶。他想起她苏醒时看他的那种恐惧眼神，心像被凌迟般疼痛。如果再亲手加深这种伤害……他们之间，可能就真的完了。
可是，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用她的安全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他赌不起。
厉墨霆缓缓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重新睁开眼。
眼底的痛苦和挣扎已经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秦风的加密线路。
“秦风，”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两件事。”
“第一，准备一份‘协议’。内容是我个人‘资助’苏晚晴出国疗养，期限不定，附加严格的保密和不接触条款。弄得……像一份打发人的分手费清单。”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脏像是在滴血。
电话那头的秦风显然震惊了：“厉总！这……”
“照做！”厉墨霆厉声打断他，“第二，把我们之前‘查到’的、关于苏晚晴母亲‘意图攀附厉家’的一些‘边缘证据’（实为伪造或断章取义），‘无意中’泄露给林薇薇。帮她……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对苏晚晴失去了耐心和兴趣，甚至厌弃了她。
挂断电话，厉墨霆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
他选择了最艰难、最痛苦的一条路。
他亲手将自己变成了她最恐惧、最憎恶的样子。
未来或许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活在这种误解和憎恨之下，甚至可能永远失去她。
但只要她能活下去，安全地活下去。
这一切，都值得。
就在这时，
他的电脑屏幕再次强制亮起！
又是一条来自未知地址的加密信息！
但这次不是视频，而是一张图片和一句话。
图片是在一个昏暗的仓库里，
唐笑笑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神充满了恐惧。
下面的文字是：
「厉总，看来您需要一点额外的……动力来做决定。」
「您还有23小时。
交出芯片，换她活命。
否则，林朋友的下场，会比林淑仪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