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助银行外那声温和的询问，像一根细微的稻草，飘向即将冻僵溺毙的苏晚晴。她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是一位围着旧围巾、面容慈和的中年妇女，正担忧地看着她。
警惕心让她下意识地想退缩，但身体的本能和对温暖的渴望，让她无法立刻拒绝。她张了张嘴，冻得发紫的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妇女见状，叹了口气，眼中怜悯更甚：“哎哟，可怜见的，冻坏了吧？我不是坏人，我就在前面街角开了一家小咖啡馆。你看，这是钥匙。”她拿出了一串挂着可爱小熊挂件的钥匙，“跟我去喝杯热牛奶吧，暖暖身子，不收你钱。”
或许是那串朴素的钥匙，或许是妇女眼中真诚的担忧，稍稍打消了苏晚晴的疑虑。她最终点了点头，用尽最后力气，扶着冰冷的墙壁站了起来，跟随着妇女，踉跄地走向那片黑暗中唯一透着暖黄光亮的所在。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灯火通明的景象。
厉氏集团总部大楼，今夜仿佛变成了赵明的私人宫殿。巨大的LED幕墙不再显示厉氏的Logo和股价，而是滚动播放着“赵氏集团入驻厉氏”、“强强联合，共创未来”的炫目标语。楼下广场豪车云集，记者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顶楼宴会厅，水晶吊灯将一切照耀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雪茄和胜利者的傲慢气息。
赵明站在主席台上，穿着一身量身定做的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睥睨众生的笑容。他正举着杯，接受着来自各方“合作伙伴”和“商业伙伴”的谄媚祝贺。
“恭喜赵总！一举拿下厉氏，真是大手笔！”
“以后还请赵总多多关照啊！”
“厉氏在赵总手里，必定能焕发新生，再创辉煌！”
赵明志得意满地笑着，一一回应，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曾经对厉墨霆卑躬屈膝、如今却对他极尽巴结的嘴脸，心中充满了快意。
“各位！各位！”他抬手示意，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赵明声音洪亮，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厉氏集团，作为本市的商业巨头，曾经辉煌过。但是，近年来，因其内部管理混乱、领导者刚愎自用、甚至卷入一些不光彩的丑闻，导致集团声誉受损，业绩下滑，实在令人痛心！”
他语气沉痛，仿佛真的忧国忧民。
“我赵明，以及赵氏集团，不忍心看到这样一个庞大的商业航母就此沉没，不忍心看到数以万计的员工和投资者因此蒙受损失！”他话锋一转，变得慷慨激昂，“所以，我们毅然决定，伸出援手，注入资金，改组董事会，引入全新的管理理念和高效透明的机制！”
台下响起一片“恰到好处”的掌声。
“我相信！”赵明高举酒杯，“在全新的领导下，厉氏集团必将扫除阴霾，重拾信心，迈向更加光明的未来！让我们，共饮此杯！”
“恭喜赵总！”
“祝贺赵总！”
香槟塔流淌着金色的液体，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这是一场属于胜利者的狂欢，一场建立在厉氏帝国废墟上的盛宴。
而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厉渊端着一杯酒，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赵明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着周围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他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和隐隐的不快。是他里应外合，才让赵明如此顺利地吞下了厉氏。但他要的不是做赵明的附庸，而是借赵明之手扳倒厉墨霆，最终自己掌控一切。
赵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端着酒杯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厉副总，哦不，现在应该叫厉董事了，”赵明语气亲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这次能这么顺利，你功不可没啊！放心，答应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厉渊皮笑肉不笑地和他碰了碰杯：“赵总说笑了，大家都是为集团未来着想。”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压低声音，“只是，我那侄子厉墨霆，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认输的人。他现在虽然暂时失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赵明哈哈一笑，拍了拍厉渊的肩膀，眼神却掠过一丝阴鸷：“放心，他翻不起什么浪了。没了厉氏，他就像没了牙的老虎。更何况……”
他凑近厉渊，声音更低，带着毒蛇般的寒意：“……他很快就会有更大的‘麻烦’缠身，自顾不暇了。说不定，还能给他定个‘挪用资金’、‘危害商业安全’的罪名人，让他进去陪陪他老子当年留下的烂摊子呢？”
厉渊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哦？赵总还有后手？”
“等着看好戏吧。”赵明得意地抿了一口酒，不再多说。
宴会仍在继续，狂欢达到高潮。
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没有人关心，在宴会厅外的某个监控死角，一个穿着侍应生服装的身影，正悄悄将一个微小的U盘，插入后台控制电脑的接口。
屏幕上，数据流飞快闪动。
一场针对厉墨霆的、更阴险的构陷，正在这片欢声笑语中，悄然启动。
而遥远的城市另一端，那间温暖的小咖啡馆里，好心的老板娘给苏晚晴端来了热牛奶和简单的食物。
“慢慢吃，孩子。”老板娘温柔地说，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满是心疼，“看你这样子，是遇到难处了吧？别怕，今晚就在我这歇着，后面杂物间有张小床，虽然简陋，但暖和。”
苏晚晴捧着温热的牛奶杯，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进杯子里。这是她逃离后，感受到的第一丝真正的温暖。
她哽咽着，低声道谢。
老板娘摆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孩子，你……是不是姓苏？”
苏晚晴猛地一惊，瞬间警惕起来，手中的杯子几乎脱手。
老板娘似乎看出了她的恐惧，连忙解释：“别怕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刚才给你找衣服的时候，看到你口袋里掉出来的那个……那个皱巴巴的协议碎片……上面好像有你的名字……”
苏晚晴的心沉了下去。那份羞辱的“协议”……
老板娘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孩子，你别怪我多嘴。”
“你……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刚才你来之前，有几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男的来店里转悠过，”
“好像……就是在打听一个穿病号服、外面套白外套的年轻姑娘……”
苏晚晴的血液，瞬间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