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苏晚晴的哭声渐渐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疲力尽后的、死寂般的沉默。她蜷缩在唐笑笑怀里，眼睛红肿，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刚才那场耗尽所有心力的破碎证词，将她最后一丝元气也抽干了。
唐笑笑心疼地轻拍着她的背，不断低声安抚，却收效甚微。此时的苏晚晴，像是一个被彻底掏空了的琉璃壳，脆弱得一触即碎。
厉墨霆蹲在她们面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痛楚与暴怒交织。他看着她这副模样，恨不得将那些将她逼至此地的人千刀万剐。但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的宣泄都于事无补，甚至可能再次惊扰她。
他极力压下眼底翻涌的猩红，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对唐笑笑道：“照顾好她。让医生过来看看，如果需要，可以用一点镇静剂让她休息。”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克制。
唐笑笑红着眼眶点头。
厉墨霆深深看了一眼苏晚晴苍白脆弱的侧脸，然后猛地站起身。所有的痛惜和愤怒在转身的瞬间，尽数化为一种冰冷的、坚硬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决心。
他大步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将那片弥漫着悲伤和疲惫的空间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首席律师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忧色：“厉总，苏小姐她……”
“律师留下，其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厉墨霆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秦风，跟我来休息室。”
他的步伐又快又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气。秦风立刻紧随其后。
一进入休息室，门刚一关上，厉墨霆周身那股强行压抑的戾气便再也控制不住地弥漫开来。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那面贴满了线索和白板的墙前，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在上面。
“保洁员最后出现地点的监控，那个侧影，确认是厉渊的保镖阿强？”他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技术部二次比对，吻合度超过90%。基本可以确定。”秦风语速飞快地回答，“我们的人正在追踪那辆无牌黑色轿车的最终去向，但对方很狡猾，中途应该换了车，线索断了。”
“断了？”厉墨霆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地点在写有“厉渊”名字的位置，“那就从源头开始挖！阿强是厉渊最忠心的狗，他的所有行动必然来自厉渊的直接指令！”
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秦风：“厉渊手下那个负责集团内部监控系统维护的心腹，技术部的副总监，叫高伟的那个，控制住了吗？”
“已经控制了。按照您的吩咐，以‘配合内部审计’为由，请他在郊区的安全屋‘喝茶’，分开问话。这家伙嘴很硬，一直喊冤。”秦风汇报。
“嘴硬？”厉墨霆眼中掠过一丝残忍的寒光，“把他和安保部那个声称‘例行维护’时发现异常却隐瞒不报的小组长的口供，给我交叉对比，找出漏洞。另外，查他和他家人名下所有账户，包括海外账户，最近三个月的大额资金往来。还有他包养的那个艺术院校的女学生，账户也一起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骇人：“告诉负责问话的人，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我要结果，不在乎过程。24小时内，我要拿到能钉死厉渊插手监控缺失的证据！”
“是！”秦风心头一凛，立刻领命。他知道，老板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不再有任何顾忌。
“还有，”厉墨霆走到电脑前，调出刚才问询的同步录音备份（他早已暗中安排），直接将进度条拖到苏晚晴说出关键词语的那一段。
“……苦……杏仁……味道好怪……”
“……灯塔……成功了……样本……替换了……”
虽然模糊破碎，但结合上下文，其指向性不言而喻。
“把‘苦杏仁’、‘灯塔’、‘样本替换’这几个关键词，和阿强带走保洁员、高伟负责的监控缺失、以及之前实验室样本被抢这几条线，给我并案处理！”厉墨霆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他们不是在老爷子汤里下毒，而是在实验室的样本上做了手脚，伪造了证据！目的就是嫁祸！那个保洁员，很可能是在清洁时无意中看到了什么，或者被利用了什么，成了需要被灭口的知情人！”
他的思维高速运转，将苏晚晴用巨大痛苦换来的破碎信息，瞬间与他掌握的线索串联起来，勾勒出阴谋的大致轮廓！
“立刻重新彻查老爷子出事前后，‘灯塔’顶层所有实验室、以及样本流转经过区域的所有监控备份！哪怕是被标记为‘损坏’或‘覆盖’的，也要想办法尝试恢复！重点排查高伟及其手下经手的所有记录！”
“通知我们埋在厉渊那边的钉子，可以开始‘动’了。散播消息，就说警方已经从关键人证那里取得了重大突破，指向内部人员篡改证据，灭口行动失败，很快就要收网了。”厉墨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让他自乱阵脚！”
一道道指令清晰、冷厉、迅速地下达，带着蛰伏已久后终于露出的锋利獠牙。
之前的隐忍和退让，并非怯懦，而是在积蓄力量，等待一个足以一击毙命的契机。而苏晚晴冒着巨大风险提供的证词，就是这个契机！
秦风听得心潮澎湃，又感到一阵寒意。他知道，一场腥风血雨的反击，正式拉开了序幕。
“我立刻去办！”秦风肃然应道，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带风。
休息室里只剩下厉墨霆一人。他缓缓走到窗前，俯瞰着楼下依旧车水马龙的城市。阳光照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却驱不散那眼底深沉的阴霾和杀意。
厉渊，我的好叔叔。
你以为躲在赵明身后，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就能夺走一切吗？
你千不该万不该，动了她。
现在，游戏结束了。
该轮到我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意味：“开始收购二级市场散落的厉氏股份，幅度不要大，悄悄进行。另外，联系那几位还在观望的元老，告诉他们，我厉墨霆，回来了。”
锋芒已露，利刃出鞘。
这场兄弟阋墙的战争，从暗处被彻底摆上了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