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生活的细碎磨合，像给原本单调的乐章加入了俏皮的音符，虽有偶尔的不协和，却也让旋律变得更加生动鲜活。苏晚晴逐渐习惯了厉墨霆那近乎刻板的秩序感，会下意识地收拾好书册，吃零食时也记得垫上纸巾；而厉墨霆，似乎也开始对沙发上偶尔多出的一个抱枕、茶几上喝到一半的花茶视而不见，甚至有一次，苏晚晴发现他竟然把她那包吃了一半的薯片用封口夹仔细夹好，放在了零食筐里。
这种无声的妥协与包容，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苏晚晴感到心安。
她开始更加放松地在这个空间里生活，也由此，窥见了他更多不为人知的侧面。
一个周六的上午，阳光正好。苏晚晴抱着笔记本窝在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里，处理一些简单的兼职设计稿（她拒绝了厉墨霆让她“好好休息”的建议，坚持要找点事情做）。厉墨霆则在一旁的书房里进行视频会议。
他的书房门没有完全关上，低沉而流利的英文偶尔飘出来，语调冷静、权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那是她熟悉的、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厉墨霆。
会议似乎持续了很久。中途，秦风送来了一些紧急文件。苏晚晴听到厉墨霆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虽然很快压了下去，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还是透过门缝弥漫出来。
苏晚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点能理解为什么秦风每次来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然而，会议结束后，书房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她听到一阵极其轻快、甚至有点……幼稚的音乐声隐约传来？
她好奇地放下电脑，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厉墨霆并没有在处理后续公务，而是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蹙，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苦恼？手机里传来的分明是某个经典休闲小游戏的背景音乐！
他似乎在玩消消乐之类的游戏，而且……好像卡在了某一关？因为他手指用力地划着屏幕，嘴角微微下撇，那副样子，竟然有点像得不到糖果的小孩，与他刚才会议上冷厉果决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萌！
苏晚晴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厉墨霆猛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笑弯了腰的苏晚晴，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极快的尴尬，随即若无其事地按熄了手机屏幕，干咳了一声：“咳……处理完了？”
“嗯哼~”苏晚晴笑着走进来，倚在他的书桌边，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揶揄，“原来厉总也有被难住的时候啊？是哪一关这么厉害？”
厉墨霆耳根微微泛红，试图维持威严：“……随便点点，放松一下大脑。”
“是吗？”苏晚晴拖长了声音，显然不信，“我看某人刚才表情很严肃哦，比开会的时候还认真呢。”
厉墨霆：“……”他难得地语塞了，伸手想去拉她，试图用行动阻止她的调侃。
苏晚晴却灵巧地躲开，笑得更欢了。她发现，褪去“总裁”这层冰冷的外壳，他私下里竟然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还有一次，厉墨霆的几个核心下属（包括秦风）来家里汇报工作，顺便商讨某个庆功宴的细节。苏晚晴为了避免打扰他们，一直待在影音室里看电影。
会议中途，她出来倒水，正好听到秦风在吐槽某个合作方的代表难缠又啰嗦。
只听厉墨霆淡淡地接口，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精准无比地模仿了那个代表说话时的口头禅和夸张的肢体动作，虽然只有短短一两句，却惟妙惟肖，抓住了精髓。
秦风和其他几个下属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连一向严肃的秦风都笑得直拍大腿。
“厉总！您这学得也太像了！哈哈哈！”
“绝了！下次谈判您亲自上阵模仿一下，保证对方立马闭嘴！”
厉墨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分明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细微的笑意。他甚至还故作严肃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小声点。
苏晚晴站在厨房门口，端着水杯，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想过，那个总是高高在上、惜字如金、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竟然还有这种……冷幽默和模仿天赋？还会和下属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
那一刻，他身上那种遥不可及的光环似乎减弱了许多，变得更加真实、鲜活，甚至……有点接地气。
下属们离开后，厉墨霆回到客厅，看到苏晚晴还站在那儿，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了？”他挑眉问道。
苏晚晴走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像是发现新大陆：“厉总，没想到您还有这项隐藏技能？深藏不露啊。”
厉墨霆摸了摸鼻子，难得露出一丝赧然：“偶尔……调节一下气氛。”
“哦~”苏晚晴故意拉长声调，眼睛亮晶晶的，“那以后能不能也给我表演一下？”
厉墨霆失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愉悦的震动：“想看什么？收费很贵的。”
“啧，小气。”苏晚晴在他怀里嘟囔，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发现，越是了解他，就越是无法将他简单地定义为“冷酷霸总”。他有多面性，有在工作中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一面，也有在私下会为游戏通关苦恼、会开玩笑、会害羞的一面。
这种发现，让她对他的感情，在依赖和安全感之外，又增添了许多新鲜感和探究欲。
她开始更加主动地融入他的生活。有时他会把她拉进书房，让她旁听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的电话会议，美其名曰“培养商业嗅觉”；她也会在他工作间歇时，强行把他从文件里拉出来，塞给他一块她新烤的（可能不太成功的）小饼干，逼他“补充能量”。
日子像缓缓流淌的溪水，温暖而平缓。
然而，苏晚晴偶尔还是会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这份幸福太过完美，太过不真实，就像阳光下的泡沫，绚丽却易碎。她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或者说，对他那庞大而复杂的世界，了解得依然只是冰山一角。
这份不安，在一个周末的午后，得到了印证。
厉墨霆接了一个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苏晚晴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的锐利。
他走到阳台上去回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听到“欧洲市场”、“那帮老家伙”、“不安分”几个零碎的词语。
等他回来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对她笑了笑：“没什么大事，一点小麻烦。”
但苏晚晴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有些不同了，那种属于商场猎食者的、警觉而冰冷的气场又隐隐散发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她所看到的他的另一面，或许只是他愿意展现给她看的、温和无害的一面。在他那庞大的商业帝国背后，必然还隐藏着更多的风雨、更深的暗流，那是她从未真正接触过，也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