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天黎被带到祭台中央,盘腿坐下。
长老与侍从上前,面无表情,动作粗鲁地一把割开她的手腕,伤口深可见肉。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没有一个人在意。
周遭众人神色肃穆冷硬,满心满眼只有这场仪式。
鲜血顺着指尖源源不断涌出,顺着祭台纹路流淌,在众长老的念咒声中被祭坛一点点吞噬,石台缓缓转动起来。
大长老催动法力,白天黎只觉体内有一股气流被强行从下往上拉扯、挤压,反复数次,几乎喘不上气。
大长老额间冷汗涔涔,不断催力,身子渐渐发抖,最终体力不支,轰然倒地。
他看着安然立在原地、半点异状都没有的白天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撑着祭台地面,悲切地仰天长啸:
“天要亡我朱迟国啊——”
他分明在白天黎体内感受到了神力,可无论如何引导都无法引出,几番强行催动后,那股神力竟彻底消散,再无踪迹。
大长老跪倒在祭台前,嘶声呼喊:“白焱先祖,救救后辈!”
其余长老也纷纷跟着跪地高呼。
祭台中央的白天黎心一点点沉下去,不安如潮水蔓延。
众人再次试探,却再也感受不到她体内半分神力。
消息很快传遍王宫。
不知国难当头的贵族们只当是笑话,窃笑连连,说她白天黎空有名字,却半点福气没有,根本担不起白家血脉。
可廖王与将士们却如遭雷击,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人人崩溃绝望。廖王勃然大怒,当场就要拔剑杀了白天黎。
“杀了她也无用,大王,快通知国民与宗亲逃命吧!”大长老死死拦住。
廖王目眦欲裂,嘶吼道:“我不信!我泱泱大国,对付一个穿云国,怎会毫无还手之力!”
“那可是穿云国啊,大王!”
大长老的声音里满是恐惧,“他们的军队号称人间神将,天下无人能敌,便是天上神仙,也要让他们三分。
当年先祖白焱何等威风,仍被昔日穿云氏先祖封印在此。后来是妖祖之子白麟,趁穿云族重伤,率群妖拼死才险胜,建立万妖国,立下千年停战之约。
如今已近万年,我朱迟国后人与人类通婚,神力日渐稀薄,早已忘了当年盟约。可穿云族却日益强盛,国君穿云烈笪以妖孽祸世为名,屠戮诸国,连千里之外的我国都不肯放过。我国几员大将,前段时间尽数死在穿云国将领令山手下……”
大长老苦苦相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逃吧!”
可廖王怎能甘心。
万年大国,竟要不战而逃,必被天下耻笑。
“我誓与朱迟国共存亡!”他高举长剑,一脸视死如归,“诸位长老,带着我的宗亲撤离,择后人而立,他日光复我国!”
大长老得知廖王决意以身殉国,眼中含泪,重重应下,当即分派长老前去接应诸位皇子撤离。
末了,他沉声吩咐白元佶断后,务必护着皇子们脱身,之后再速速撤离,其余人便只能舍弃了。
白元佶是宗族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唯一可用之才,更是大长老一手栽培的爱徒,尽得他真传。由他出面抵挡,朱迟国尚能勉强支撑片刻,为众人争取一线生机,可如此一来,白元佶必死无疑。
大长老不舍,所以一开始就对廖王隐瞒白元佶实力。
白元佶潜力无限,不只是他悉心栽培的爱徒,更是日后光复朱迟国唯一的火种与希望。他绝不能让白元佶,为了眼前这群只会勾心斗角的酒囊饭袋白白送命。
另一边,白天黎跌跌撞撞回到宫殿,只觉浑身虚软。
“来人,给我倒杯水。”
四下无人应答。
“你们聋了吗?没听见我说话?”她怒声大吼。
一旁侍女只是轻蔑地瞥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
本就看不起她出身卑微,如今她彻底失势,谁还愿意多看她一眼。
连日的委屈、屈辱、恐惧一同涌上,白天黎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抹着泪,一路跑到温夫人宫殿。
温夫人正端坐梳妆,白天黎一见亲人,便想扑过去哭诉,却被温夫人身边侍女死死拦住。
她只得隔着门槛,哽咽着朝温夫人喊道:
“母妃,那些侍女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她们都看不起我……”
她满心以为,这位一向温和的母妃,总会为她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