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面色惨白如纸的男人,双膝跪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妻儿惨死的景象,心中愤恨到了极点。
此刻,他将所有的恐惧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亲手杀死这个惨无人道的妖孽。
他捡起地上的斧子,毫不犹豫地大吼一声,冲向怪物,口中怒喊:“你这个恶毒的妖人,还我儿命来!”
然而紧接着,一双锋利的利爪便狠狠刺穿了他的胸口,男人轰然倒地。
他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满脸都是不甘与绝望。
满嘴獠牙、双眼猩红的少女,在结束最后一场杀戮后,望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笑声。
笑声里混杂着蚀骨的痛苦、嗜血的满足与冰冷的残忍。
随后,她旁若无人地啃食着手中的猎物,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剩麻木。
忽然她耳朵微动,似是听见了远处的马蹄声,身形一晃,迅速消失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
穿云国的追兵很快赶到现场,望着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人人面色凝重。
“又来晚了……”
领头的大将军公孙阙沉沉叹了口气。
他们已经追了白天黎一个多月,可每一次都慢上一步。
必须在她力量完全觉醒、彻底修成之前将她铲除,否则即便强大如穿云国,也再难制服她。
到那时,整个天下都将陷入无边混乱。
另一边,白天黎填饱了肚子,独自一人在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该做什么,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控制不住地杀人、生食。
对如今的白天黎而言,人早已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世间,只剩下弱肉强食的法则。
不知不觉,她竟走回了西周国那个从小长大的村落。
这里,藏着她与娘亲仅存的温暖回忆,也埋着她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屈辱与黑暗。
从记事起,她走到哪里都被人叫作野种。
随便谁心情不好,都能抓着她殴打泄愤。
粪便和虫子被塞进她嘴里,她被丢进捕兽陷阱里冻一整夜,被人扒掉衣服,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
哪怕她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舅舅也会硬把她赶出去下地,明知道她一出去就会被欺负,也从不在意。
起初她还试着讨好那些欺负自己的人,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慢慢地,她的心,也冷了硬了。
八岁那年,她与表姐发生口角,表姐怀恨在心,偷偷把舅妈最珍贵的银簪藏在她枕头下,想借舅妈的手打死她。
偏偏被白天黎撞见。
她一声不吭,夜里把簪子丢进河里。
任凭那对母女如何疯癫打骂,她都面无表情。
那顿打挨得极重,却也让表姐再也不敢在她屋里动手脚。
十岁那年,隔壁王寡妇家的鸡没下蛋,一口咬定是食不果腹的白天黎偷了鸡蛋。
她的儿子儿媳不由分说,用藤条把白天黎抽得遍体鳞伤,直到苏凝霜赶回来,赔了一吊钱才作罢。
那是苏凝霜给米铺洗了一个月衣服,才挣来的血汗钱。
苏凝霜知道她冤枉,可母女二人无人庇护,只能忍气吞声。
没过几天,白天黎悄悄摸进王寡妇家,弄死了她家两只鸡和一头驴。
王寡妇只当是苏家报复,闹到官府也没证据,舅舅怕牵连,于是刻薄的骂王寡妇是丧门星,克夫克家畜。
最后闹得儿子儿媳都不愿赡养她,家宅不宁。
苏凝霜猜到是她做的,狠狠教训了她一顿。
白天黎看着娘亲落泪,乖乖保证,再也不做这样的事。
十二岁那年,村里王婆撺掇苏凝霜改嫁。
男方年过六十,颇有家产,却活活打死了三任妻子。
苏凝霜不肯,可舅舅收了聘礼,外公气得一病不起,她只能含泪答应。
可还没等过门,那户人家便半夜失火,男人葬身火海。
苏凝霜惊恐地看向白天黎,对上了她躲闪的眼神。
苏凝霜悲从中来,心如刀绞,既恨她心肠歹毒,又怕她将来走上绝路引火烧身,竟拿起剪刀以死相逼。
白天黎吓得跪地求饶,发誓今后绝不再害人。
可她本就是白家血脉,刻在骨血里的残酷,从未真正消失。
她又想起了自己曾经唯一的“朋友”,小豆子。
小豆子家境凄惨,母亲瞎眼,父亲瘫痪,和她一样受尽排挤。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常常互相倾诉心事。
白天黎干完活就去帮他照料父母,他父母还总笑着说,将来要让她做他家媳妇。
每次说到这里,小豆子都会羞红着脸跑开。
那天她帮舅舅买酒,小豆子哭着拉住她,说父亲急病,没钱买药。
白天黎于心不忍,把身上的钱全都给了他。
回家后只说钱丢了,被舅舅打断鼻骨,吊在房梁上抽了一整夜,苏凝霜想护都护不住。
第二天她带着伤出门,却看见小豆子春风得意地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大肆吹嘘自己如何骗走了白天黎的钱,说她痴心妄想爱慕自己,蠢得可笑。
周围一片哄笑。
那个曾经和她抱团取暖的人,靠着践踏她的尊严,换来了所谓的朋友。
白天黎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信任何人。
长年累月的欺凌与背叛,早已把她磨得阴暗、狠戾、六亲不认。
如今苏凝霜不在了,这世上最后一个能拉住她、让她克制的人,也没了。
她再无半点顾忌。
就在白天黎腹中饥饿、杀意渐起时,一群不知死活的人,撞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