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苍茫山峦化作人间长街。
男子身边多了一道俏丽身影，身着与他同色同纹的服饰。
周遭围满平民百姓，纷纷对着二人叩拜，口中念念有词，虽听不真切字句，神情却皆是虔诚恭敬。
二人并肩而行，步履间既有疏离的美感，又有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此情此景，白天黎只觉心口猛地一缩，一股尖锐的疼意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来，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痛并非外伤，而是从魂魄深处抽离般的空落与酸涩。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指尖触到的只是空荡荡的衣襟。
再低头望去，自己心口的位置，竟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只余下一片虚无的空洞，冷风从缺口灌入，凉得彻骨。
白天黎被惊出一身冷汗，猛地从床上坐起时，见窗外日头已高，估摸着已是晌午。
她还是心有余悸，慌忙抬手抚上胸口，触到温热紧实的肌肤，确认胸口完好无损，才长长松了口气。
但是冷汗早已浸透里衣，黏腻地贴在身上。
“来人。”她轻唤一声，“备水，我要沐浴。”
门外守候的侍女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将温热的浴汤备好。
白天黎坐在温热的池水中，水气围绕，发丝湿漉漉的贴在颈侧，脑海里回味着方才的梦境。
那座仙山，那道长街，那抹白衣胜雪的身影，还有他身侧并肩而立的女子……一切都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一种强烈到近乎诡异的熟悉感盘踞心头，她分明觉得那两人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可稍一凝神回想，脑中便一片混沌，再用力深究，太阳穴便突突地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封锁在记忆深处。
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白天黎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只见纱帐外立着一道修长身影。那周身隐隐透出的清逸出尘的气质，竟与梦中崖边的白衣男子隐隐重合。她心头一急，如同在梦里那般，迫切想要看清男子容貌，声音微哑地开口：
“你是谁……”
接着，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伸来，轻轻拨开垂落的帷帐。线条利落，一看便知是常年握剑领兵的手，却又生得极好看。
帐子拨开，一张清逸俊秀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白天黎看清的瞬间，纷乱的思绪瞬间回过神来。
原来是元佶。
“你以为还能是谁？”元佶淡淡开口。
白天黎这才想起自己还浸在浴池之中，慌忙低头看了一眼，赶紧往水里缩了缩，红着脸，窘迫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元佶目光轻佻地扫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得她越发无地自容，才转身退出帷帐。
“你先穿好衣服，我在屋外等你。”
待他离去，白天黎又羞又恼，在心里暗自腹诽：
不是都说元佶将军婚前未经人事、性子端方吗？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怎么觉得他分明就是个轻车熟路的老手。
可转念一想，他既特意寻来，想必是有急事。她不再多想，匆匆起身穿衣，快步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