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地表纪元2247年，秋分，撞击后第36小时。
全球联盟总部地下指挥中心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硝烟与金属灼烧混合的刺鼻气味。数百台终端机嗡嗡作响，亮如白昼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焦灼。全息投影沙盘上，代表人类控制区的蓝色光斑正以惊人的速度消退，而属于地底文明的暗红色标记，像蔓延的血渍，沿着各大板块的断裂带疯狂扩张。
林舟靠在指挥椅上，左臂缠着厚重的无菌纱布，灼伤的皮肤每一次牵扯都传来钻心的疼。断裂的三根肋骨让他连呼吸都要屏住力气，可他面前的战术平板上，依旧密密麻麻标注着前线的战报数据。医疗舱送来的镇痛剂被他随手推到一边——现在，他不能有半分松懈。
“总指挥，地底文明的通讯请求再次接入，加密等级……是最高级的‘星核级’。”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颤抖，打破了指挥中心的死寂。
林舟猛地坐直身体，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沉声道：“接进来，开启全频段反监听，把画面投到主屏幕上。”
话音落下，中央的全息投影沙盘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涌动着暗紫色光芒的空间。那是地底文明的“地核议事厅”，四周的岩壁上嵌满了会呼吸的发光晶体，光线流转间，能看到岩壁深处纵横交错的金属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议事厅中央的高台上，悬浮着一块巨大的赤红色晶石，晶石下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地底人。
他比影像里看起来更加慑人。暗银色的皮肤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没有毛发的头颅上，刻着几道如同岩浆纹路的赤色图腾。一双赤红色的眼眸，像是淬了万年寒冰，目光扫过屏幕的瞬间，指挥中心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他穿着一身布满精密纹路的黑色战甲，战甲缝隙间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光带，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气。
“我是地底文明母巢议会最高指挥官，烬。”对方开口，声音像是岩石在高压下摩擦，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的‘天刃’轨道炮，炸毁了我们三个外层能源哨所，三百七十二名地底士兵，无一生还。”
林舟的目光落在烬身后的全息投影上，画面里，三处地底哨所已经化为焦黑的废墟，断裂的能源管道还在滋滋冒着蓝光。他没有辩解，只是抬手调出一份星图，推送到屏幕中央：“烬指挥官，先看看这个。”
星图上，一条醒目的红色轨迹从半人马座α星延伸而来，轨迹的尽头，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光点——那是硅基掠夺者的舰队。放大的画面里，每一艘战舰都像是漂浮在宇宙中的金属棺材，舰身上刻着的诡异图腾，扭曲而狰狞。
“这是我们的‘天眼’深空探测系统捕捉到的画面。”林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力量，“七十二小时前，这支舰队越过了柯伊伯带，现在，他们距离地球只有三十个天文单位。按照他们的航行速度，最多四十八小时，就会抵达地球轨道。”
烬的赤红色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死死地钉在星图上。他身后的赤色晶石轻轻震颤了一下，晶石表面浮现出一连串细密的象形文字，那是地底文明的母巢议会在实时传递信息。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秦岳站在林舟身后，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很清楚，这场会谈是人类的生死赌局——赌地底人不是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疯子，赌他们能看懂唇亡齿寒的道理。
“硅基掠夺者？”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们怎么确定，他们的目标是地球？”
“因为他们的战舰，搭载着‘星核能源抽取装置’。”林舟调出另一份数据，画面里，是月球背面的一座外星遗迹，“十年前，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块金属板，上面刻着十七个文明的覆灭记录。这些文明，都有一个共同点——拥有活跃的地核能源和液态水。而这两样东西，恰恰是硅基掠夺者赖以生存的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屏幕里的烬，一字一顿道：“他们要的，是你们的地核能源，是我们的海洋。对于他们来说，人类和地底人，不过是两种不同的‘资源看守者’。一旦他们登陆，两个文明，都将化为宇宙尘埃。”
烬沉默了。议事厅里的紫色光芒缓缓变暗，赤红色晶石上的象形文字越闪越快。指挥中心的终端机嗡嗡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冰。
三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就在林舟的手快要攥紧战术平板时，烬终于动了。他抬手，指尖划过虚空，调出一份地底文明的监测报告，推送到屏幕中央。报告上的数据显示，自从硅基舰队进入太阳系，地球的地核磁场就出现了异常波动，能源流失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
“这是我们的地核监测数据。”烬的声音沙哑，“硅基掠夺者的能源抽取装置，已经在远程运作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他们登陆，我们的地核能源系统就会彻底崩溃。”
林舟的心猛地一松，紧绷的脊背却没有半分放松。他知道，真正的谈判，才刚刚开始。
“母巢议会同意停战。”烬的赤红色目光落在林舟脸上，带着冰冷的审视，“但我们有三个条件。”
“你说。”林舟的声音平静无波。
“第一，立刻停止所有针对地底文明的军事行动，包括轨道炮轰击、深层钻探和疆域探测。”烬伸出一根手指，战甲上的能量光带闪烁了一下，“若发现违规，停战协议即刻作废，我们会先踏平你们的地表城市，再对抗硅基掠夺者。”
“第二，共享你们的航天技术和深空作战数据。”烬伸出第二根手指，“我们的科技擅长地底作战和能源利用，对太空战场一无所知。要打赢这场仗，我们需要你们的太空舰队作为先锋。”
“第三，开放地壳与地幔的过渡带——‘中立区’，作为双方联合作战基地。”烬伸出第三根手指，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里是唯一能同时容纳地表和地底部队的区域，也是距离地核能源核心最近的地方。”
秦岳忍不住低声提醒：“总指挥，中立区是地底文明的腹地，我们的部队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林舟没有理会，只是看着屏幕里的烬，沉声开口：“我们也有一个条件。”
烬挑眉：“说。”
“共享你们的地核能源技术和磁暴武器设计图纸。”林舟的目光锐利如刀，“我们的轨道炮威力虽大，但能耗过高，持续作战能力不足。而你们的磁暴武器，能精准干扰硅基生物的核心运作——这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指挥中心里一片哗然。地核能源技术和磁暴武器，是地底文明的核心机密，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所有人都以为烬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就连秦岳都攥紧了腰间的配枪。
可烬只是盯着林舟看了很久，久到林舟几乎以为谈判要破裂时，他身后的赤色晶石突然发出一道耀眼的红光。
“母巢议会，同意。”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但我警告你，林舟。如果你们敢利用这些技术反过来对付我们，我会亲自率领地底军团，将人类文明从地球上抹去。”
林舟站起身，无视肋骨的剧痛，对着屏幕伸出手：“人类联盟总指挥，林舟。一言为定。”
烬看着屏幕里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自己暗银色的手掌。两只属于不同文明的手，在冰冷的屏幕上隔空相握。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指挥中心。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总指挥！不好了！硅基掠夺者的先遣舰队突然加速！他们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