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楷本就不是擅长军略的,如今听郑牧这一分析,顿觉背脊发凉。
作为曹操曾经的部下,王楷是深知曹操跟袁绍之间的关系的,不论是袁术北上还是征讨陶谦,袁绍都曾出兵相助。
袁绍麾下的大将朱灵,如今还在鄄城呢!
“如今东平国尚在曹操手中,袁绍若要南下,走仓亭津星夜便至;而温侯若也兵临城下,袁绍必然会趁机走白马津南下。”
“更何况,公台之计不是真的要结盟,而是要趁机坐收渔利!”
“倘若袁绍南下,而郑牧又知道自己上当,温侯岂不是要同时面临袁绍、曹操和郑牧三路兵马的围追堵截?”
“若真如此,温侯必败!”
王楷进行了深层次的脑补后,感觉背脊越发的冰凉,冷汗也浸湿了背部的衣服。
而郑牧在一通诈唬后,就一直在观察王楷的表情变化。
“王楷已经初步相信了。”郑牧内心泛起冷笑。
虽然是诈唬,但郑牧的分析也并非是无迹可寻,袁绍是不可能让张邈掌控兖州的,以袁绍和张邈之间的仇恨,倘若张邈掌握了兖州必然会跟袁绍正式翻脸!
袁绍都让曹操去杀张邈了,张邈又怎么可能在得势之后还让袁绍在河北壮大?
然而,袁绍是否会真的南下,郑牧并不能完全的断定,毕竟曹操这个变数还存在,只要曹操没有被彻底击溃,袁绍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南下。
牵一发而动全身,袁绍若是南下,公孙瓒同样会南下,这其中看似微妙的关系其实是很复杂的。
良久。
王楷终于平复了内心的惊骇,向郑牧拱手一礼:“若非郑都尉提醒,我等死无葬身之地了!郑都尉既肯告诉楷袁绍对兖州的威胁,想必是有意跟温侯结盟的。”
“不知郑都尉是否有良策破鄄城?楷愿返回濮阳说动温侯与郑都尉共用良策!”
郑牧见王楷放低了姿态,神情更是倨傲:“良策不敢说,但要破鄄城却是不难!若温侯真的愿意跟牧结盟,可将兵马屯在白马津,再让张邈亲临白马津以壮声威,如此可让袁绍误以为温侯要北上魏郡!”
“牧则引兵去打东平国,以分曹操在鄄城的兵马,曹操得知温侯去了白马津,而东平国又告急,必然会引兵出鄄城,在东平国与牧争锋。”
“待得曹操引兵出城,温侯则可在白马津虚设旗帜,然后引兵东进,一战可下鄄城,破了鄄城之后温侯再星夜返回白马津,以挡袁绍黎阳大军!”
“鄄城若丢,曹操必定军心涣散,牧亦可在东平国击溃曹操,斩其首级替徐州士民报仇。”
“待得袁绍得知消息,即便有南下之意,亦是无可奈何!白马津有温侯,仓亭津有牧,足可让袁绍徒劳无功!”
“此乃声东击西之计!”
“倘若温侯有意破袁绍,牧亦可走仓亭津渡河支援,届时再联合公孙瓒和黑山军,四面合围袁绍,袁绍亦可被诛灭!”
“唯有如此,才可称得上结盟!”
郑牧吐词清晰,一通诛袁灭曹的大计说的那叫一个铿锵有力、荡气回肠。
而王楷此刻,已经彻底呆了!
“公台之计,只是为了诛杀曹操,再将徐州兵赶出兖州;郑牧之计,却要将曹操和袁绍连根拔起!”
“怪不得敢说我等是井底之蛙、浅智之辈!郑牧的谋略,远胜公台啊!”
惊诧之余,王楷又是一阵激动。
若此计能成功,不仅能诛杀曹操,亦可令袁绍不敢觊觎兖州!
“郑都尉大才,令楷钦佩!”王楷起身向郑牧躬身一拜,语气难掩激动。
郑牧却是坐着受了王楷这一礼,遂又道:“王中郎,战机稍纵即逝!任城距离濮阳又远,不可耽误!若王中郎认可牧的大计,可速回濮阳与吕温侯商议此事!”
“为表诚意,牧明日就会率兵攻打东平国,抢夺仓亭津!”
王楷正准备应诺,又想起刘备准备的酒宴:“可刘豫州今夜的酒宴——”
郑牧脸色一变,佯怒起身:“王中郎的意思,是要跟刘豫州结盟?而非跟牧结盟?”
“不,不敢!”王楷见郑牧发怒,又想起方才郑牧谈吐间对刘备的不屑,自知犯了忌讳,连声致歉:“楷这就与张校尉返回濮阳,与温侯商议!”
而在另一边,关羽跟张辽切磋武艺后,相互间都有了钦佩之意。
王楷见关羽和张辽切磋结束,遂对张辽道:“张校尉,我等该回濮阳了。”
“王中郎为何要急着走?兄长今夜已经设宴。”关羽有些疑惑,怎么跟郑牧对弈一阵就要离开了?
王楷拱了拱手,寻了个理由:“方才与郑都尉一谈,才知道濮阳祸事将近,楷得立即返回濮阳!”
关羽的目光看向郑牧,却见郑牧一脸微笑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羽就不留王中郎了!”关羽回了一礼,又看向张辽:“文远,若有机会,希望能同阵杀敌!”
张辽亦是回礼:“辽能遇云长兄,亦是此生幸事!”
似乎是怕遇见刘备,王楷走得很急。
“郑都尉,你方才给王楷说了什么?为何他会急匆匆的返回濮阳,连兄长准备的酒宴都不赴往了?”关羽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郑牧笑着解释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只是寻了个理由,让吕布去招惹袁绍。”
关羽丹凤眼睁大:“让吕布去招惹袁绍?吕布怎么可能去招惹袁绍?”
郑牧看向北方,双眸中的笑意更甚,遂将方才诈唬王楷,以及给王楷擘画的诛袁灭曹大计,给关羽也讲了一遍,遂又笑道:“方才为了诈唬王楷,故而对玄德公多有不敬,关都尉日后若听到些许流言,可要替牧辩解。”
关羽此刻的脑子,已经跟方才的王楷差不多了:“郑都尉,你这诛袁灭曹大计,似乎可行!”
郑牧这诛袁灭曹大计,一环扣一环,听起来挺能唬人的,关羽一时之间也没觉察到其中不可行的地方。
“只从战略层面来讲,是可行的。”郑牧轻笑摇头:“可牧想问一句,关都尉可知道军中的粮草能支撑几个月吗?”
提到粮草,关羽瞬间反应过来!
若不计算郑牧在山阳郡收购的粮草,军中粮草最多还能维持两个月。
两个月的粮草,诛袁灭曹?
疯了吧!
关羽摇头苦笑:“羽竟然忘记了去考虑粮草,郑都尉让王楷速回濮阳,也是不想王楷觉察到其中的问题?”
“有这方面的原因。”郑牧双眸含笑,言语中多有笃信之意:“但牧不认为王楷能识破其中的破绽,甚至于,王楷口中善谋略的陈宫也极有可能被蒙蔽。”
“陈宫虽然有智计,但却少急智,牧故意告诉王楷明日就会率兵攻打东平国,又让王楷匆匆返回濮阳,就是不想给陈宫深思熟虑的时间。”
“只要吕布认可了这个计划,将兵马往白马津一放,这接下来的兖州战局就会变得有趣了!”
“当然,若陈宫识破了牧的诡计,于牧而言也无多少损失,毕竟最多两个月,牧就得退兵了。”
关羽对郑牧的诡诈又多了几分认识,暗暗惊叹:“郑都尉将那一千骑兵带来任城,莫非真要去攻打东平国?”
郑牧摇头:“牧可没兴趣去东平国跟程昱那老家伙对阵,此人颇有勇略智计,为人又心狠手辣。以其能为,守住东平国两个月并非难事。”
倘若守东平国的是荀彧,郑牧或许还会去东平国走一趟,毕竟荀彧虽然被称为王佐之才,但论狠辣是远不如程昱的!
而战场上,不怕君子,就怕狠人,君子用兵有方,而狠人行兵难测。
顿了顿,郑牧微微敛容:“相对于攻打东平国,鄄城的曹操才是牧最担心的。”
“曹操?”关羽虽然不似张飞一般不以为意,但同样有轻视之心:“曹操如今退守鄄城,还能有何能为?”
郑牧目光逐渐凛冽:“曹操跟陶使君不一样,同样是困守城池,陶使君连城池都不敢出,而曹操,他能出城搏命!”
“出城搏命?”关羽吃了一惊:“若跟吕布搏命,我等可趁机奇袭鄄城;若跟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