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来勤王的是刘备,是不会如郑牧这般以武力震慑百官的。
刘备这些年混军功一直不顺利,最初在幽州校尉邹靖麾下担任义兵首领,因讨贼有功成为安喜县尉,却因朝廷想圈钱而被迫鞭笞督邮而逃跑。
由于政权不稳,大将军何进遣都尉毌丘毅去丹阳募兵,刘备跟着毌丘毅同行,在下邳的时候遇到贼人,因为有些功劳而成为下密丞,但又因为不合群而辞官。
遇到陈纪当平原相的时候,又因为武勇而担任高唐县尉,不久迁为县令,但又因为青州黄巾复起被迫弃城,连家眷都折损了。
跟着公孙瓒混军功,终于混了个平原令,又迁平原相。
想着这下稳了,结果公孙瓒杀了刘虞,刘备又被迫离开平原来到徐州。
虽说这军功混得不顺利,但刘备在政务上却日趋成熟,逐渐的从一个纯粹混军功的武人向一个牧守一方的大臣转变。
刘备要人脉、要结交贤士、要树立名声等等有太多太多的顾虑,哪怕杨奉当面讽刺刁难,刘备也不会再如初入官场时那般锐气凌人,遇到委屈和刁难就将始作俑者的督邮绑起来鞭笞。
然而郑牧不同。
早在郑牧跟关羽借剑问志的时候,郑牧就对关羽说过自己是一柄藏锋的宝剑,如楚鸟不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旦拔剑,就会变得锋芒毕露。
郑牧助刘备当上徐州牧,又替徐州打造西北和南部防线,同时让长子郑治跟刘备的长女刘琬定下婚约,目的便是以刘备为剑鞘。
有了剑鞘兜底,郑牧就不用再去忧心政务,而要将剑锋磨砺得更锋锐。
用最锋利的剑锋,去击破眼前的任何贼敌。
楚王藏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郑牧藏锋,亦是如此。
杨奉有护驾的功劳,郑牧认可,但认可杨奉的护驾功劳不意味着郑牧就会认可杨奉的一切言行举止。
勤王要有勤王的力量,护驾要有护驾的态度。
招白波贼李乐、韩暹、胡才来护驾?
这对郑牧而言,形同羞辱。
堂堂骁骑将军,又岂能与白波贼为伍!
然而,百官虽然惊惧,刘协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
郑牧对杨奉言语鄙视,又有呵斥羞辱之意,但对刘协却是礼数甚佳,不论是言行还是举止,都未因为刘协年幼而有轻慢之意。
再加上郑牧那雷厉风行的果敢,以及策马持枪的英武之姿,足以当得起骁骑将军之名。
见气氛有些僵硬,射声校尉沮俊携妻女上前,作揖行礼:“射声校尉沮俊,见过骁骑将军。沮某及妻女不慎被叛兵擒获,若非骁骑将军击退叛贼,沮某及妻女皆会受叛贼凌辱。此恩情,沮某必有厚报!”
射声校尉,在东汉隶属于北军中侯。
北军中侯掌监北军五营,秩六百石,北军五营则是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尉所统的宿卫兵。
通常守卫都城的禁军大臣,有“掌宿卫宫殿门户”的光禄勋;有“掌宫门卫士,宫中徼循事”的卫尉;有“掌宫外戒司非常水火之事。月三绕行宫外,及主兵器”的执金吾;有“掌洛阳城门十二所”的城门校尉;以及“掌监五营”的北军中侯。
刘宏又增设了西园八校尉。
光禄勋保护皇宫内部,卫尉保护皇宫外围,城门校尉拱卫都城十二门,而北军五营则通常驻扎在都城外,属于最外围的禁卫军团。
如今光禄勋战死,卫尉、执金吾和城门校尉郑牧也未见有人出列,唯独这射声校尉沮俊第一个出列表达了对郑牧的谢意。
郑牧询问了沮俊被擒的原因,又得知沮俊拼死向刘协传达了李傕后军被袭的情报,遂向刘协举荐道:“陛下,沮校尉尽忠职守,面对西凉贼兵亦是宁折不屈。”
“臣曾闻,玉可碎而不改其白,竹可焚而不改其节,沮校尉有玉竹般的德行品性,若不重用,岂非令忠臣义士寒心?”
“如今光禄勋尽忠而亡,臣以为,可擢升沮校尉为光禄勋,整顿亲卫,宿卫陛下左右。”
沮俊吃了一惊,连忙道:“骁骑将军过誉了,沮某被贼兵擒获,深感愧疚,岂能担任光禄勋。”
射声校尉虽然也是两千石的官,但俸禄高不等于地位高,光禄勋不仅仅是皇帝最亲近的禁军大臣,还是九卿之一!
虽说沮俊有护驾功劳,但这升迁速度也太快了!
百官之中,顿时出现了些许议论声。
能在这个时候窃窃私语的,多是郑牧举荐沮俊为光禄勋不满意的。
毕竟单单是光禄勋的属官还有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羽林左监、羽林右监等,卫尉之下还有宫卫令、各营司马等,再加上其余的公卿百官中有意更进一步的。
光禄勋战死,自然就有很多人盯上了这个位置。
这些人跟着刘协东归,自然是想趁机赚取护驾功劳谋求晋升。
弘农东涧一战,光禄勋邓泉、卫尉士孙瑞、廷尉宣播、大长秋苗祀、步兵校尉魏桀、侍中朱展等战亡,很多人都盯上了这些空缺的位置。
结果郑牧直接就举荐沮俊当光禄勋,这必然会引起部分官员的不满。
郑牧无视了这些窃语声,原本郑牧是想让许褚统卫虎士护卫在刘协左右的,但沮俊的出现让郑牧有了新的想法。
李傕等人只是暂时撤退,必然还会卷土重来,让许褚护卫刘协左右,不仅让郑牧缺了一个征战的大将,还会让部分有嫉妒之心的官员在刘协面前谗言郑牧假借护卫之名行欺主之事。
但让沮俊护卫刘协左右就不同了,沮俊有护驾功劳,不仅为了保护刘协而中箭被擒,还被李傕推到军前凌辱让沮授喊出了忠诚之言,让刘协得知李傕后军被奇袭。
如沮俊这样的校尉,平日里是很少有机会让刘协看到忠心的,不怕战死,就怕战死了连名字都不会被刘协记得。
而沮俊不仅让刘协看到了拼死断后,还让刘协看到了被擒后的忠贞不屈,如今沮俊又侥幸归来,在刘协心中的好感必然不会少。
以沮俊为光禄勋,刘协心中是不会反对的!
毕竟有一个能效死的光禄勋,可比忽然出现一个不知深浅的光禄勋更有安全感。
然而,刘协这些年就没做过主,几乎所有的政令和任命,都是被迫下令,此刻难免心中忐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让沮俊当光禄勋还是不让沮俊当光禄勋。
郑牧敏锐的觉察到了刘协的窘态,既没有用言语去震慑窃窃私语的官员,也没有去反驳沮俊的谦让,只是向刘协拱手作揖:“沮校尉心中惶恐,渴望聆听陛下的安抚之音。请陛下决断!臣曾闻,陛下尚是陈留王时,面对董贼对答如流尽显皇子泰然之气,今日陛下东归,亦当如此!”
刘协微微愕然,不由想起了昔日在北邙山遇上董卓的往事。
见郑牧的眼神中有鼓励之意,刘协强忍内心的忐忑,双手有些颤抖的看向沮俊,尽可能的让语气变得有帝王威仪:“射声校尉沮俊听令!”
沮俊身体一颤,不顾箭疮还在,连忙应道:“臣在!”
刘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下令道:“即日起,擢升你为光禄勋,护卫朕左右。”
沮俊又惊又喜,见刘协的目光看向自己,激动的回应:“臣沮俊,谢陛下厚恩!除非臣死,决不会再让恶贼近陛下半步!”
沮俊喊得激动,牵动了箭疮,不由咬牙吸着冷气。
郑牧的目光看向许褚,许褚会意,自怀中取出治疗金疮的药物,悄悄递给刘协:“陛下,可给光禄勋上药。”
刘协惊讶的看向郑牧,见郑牧点了点头,遂咬牙坚定了眼神,在沮俊前蹲下。
但很快,刘协又愣住了。
因为聪明,刘协领悟了郑牧的意思,但领悟归领悟,刘协却不知道该如何上药。
郑牧暗暗一叹,再次给了许褚一个眼神,许褚遂来到皇后伏寿身边低语,告诉伏寿如何给沮俊上药。
伏寿虽然同样年幼,但比起刘协更擅长这些手巧的活儿。
得了许褚的提醒,伏寿也来到沮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