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远原本有些游离，苏铮加重语气他才意识到对方有话要说，于是闷闷地应了声，一路跟随到三楼。屋主合上厚重的金属门，才问：“你们这是怎么了？”“日常不对付……没事。”不管苏铎有没有跟他吹过风，陈修远都不会透露细节的。“替他掩饰也正常。”苏铮无奈地笑了笑，明显是不信的，“但我希望你明白，在芙蕖拥，大部分居民都视Alpha为敌人。”这也说明苏铮已经把洛星拉入危险名单了。陈修远皱起眉头：“为什么？”“这个聚落建立甚至没满二十年。”苏铮娓娓道来，“它一开始只是Oga的避难所而已。”陈修远讶异道：“避难所？”“我们的生存空间一直在被挤压。”纤瘦的男性Oga叹息着，“有Alpha存在的地方都一样，没有最坏，只有更坏，退无可退，逃无可逃。”陈修远茫然道：“抱歉，我不清楚这些……”“毕竟你是Beta，在游戏之外。”苏铮温婉秀丽的脸上闪过一瞬恨意，“铃儿还年轻，她在没意识到有多迫切前，就已经来到了这里。”“所以她对Alpha没那么大敌意。”他微微眯起眼睛，“为了帮你们，她甚至向我隐瞒洛星的事，是觉得我……发现不了吗？”这一点陈修远是有些心虚的，但他还是得解释：“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些麻烦。”“这很危险，作为兄长我必须保护她。”苏铮摇摇头，他的长发随着晃动略微散乱了些，“请你们尽快解决自己的问题，离开我的家！”“洛笙也是我们的妹妹。”陈修远试图争取他的理解，“你无法接受苏铎陷入风险，洛星和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陈修远，你搭救过铃儿，我很感激。”苏铮并没有正面回应，他走近了一些，逼视着，“但你也要清楚，带回小笙，是因为她属于这里！”耐着性子听到这儿，陈修远就觉得有些荒谬了：“她属于哪里，靠什么证明？”苏铮毫不示弱：“刚那就是个证明。”陈修远追问道：“什么意思？”“刚才……”苏铮在屋内挪动着步子，最终还是挑明了：“小笙提前捕捉到了信息素。”陈修远无语：“这算什么证据？”苏铮脸色一白，厉声道：“这是不‘正常’的！你们Beta真是什么也不知道！”陈修远眉心，尽量放平语气：“做Beta也不是我选的，咱们可以不要这样交流吗？”“是……这确实不是谁能选的。”苏铮倒也冷静下来，“再次进化后，人类到特定年龄段就会确认第二性别，但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提前感知到信息素。”陈修远一滞：“但洛笙明显能。”“你和小沈都不认为有异常，这不奇怪。”苏铮耐心解释着，“你们的性别确认很温和，是个相对漫长的过程，我们却分化得非常突然。”“感知到信息素，即代表分化正式开始，有的人甚至会行为异常，因为……可能会很痛苦，总之，都应该能意识到了。”但洛笙却行动如常，自己全无自觉，这绝对不是因为教育缺位。陈修远疑惑道：“那洛笙……”苏铮看他被钩住了，便不急于解答：“不急，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问你个问题。”陈修远：“请讲。”苏铮问：“只存在Oga和Beta的家园……会存在什么后续问题？”没有Alpha，其实跟贝卫七有某种近似，都无法形成自然的繁衍循环，只能靠吸收外部劳动力来维系人口存量，或者…他们还有什么……陈修远回应道：“我没在这里见过小孩！”看似答非所问，却是直接给出了这一设问导致的最终结果。苏铮终于放下胳膊，认可道：“嗯，这就是事情的关键！在芙蕖拥，居民可以生息安乐，却无法繁育后代。”“当初的……创立这里的人。”陈修远实在想不起那个专用称呼了，“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么？为什么不接纳少量温和的Alpha来。”“对于不堪压迫、流离失所的逃难者来说……不存在‘温和的Alpha’。”他有些累了，坐去靠背椅上，缓一下才继续，“这些人太激进了，洛星一旦被发现，你们会面临什么？”眼见得又要被下一道逐客令，陈修远赶紧把问题拉回来：“可这跟洛笙有什么关系？”“管理层当然也不会坐视不管，所以……”苏铮清了清嗓子，道，“他们会制造人口。”陈修远：“制造？你是说克隆吗？”“不，是基因剪辑。”苏铮对克隆嗤之以鼻，“克隆存在着重大伦理缺陷，早就被废止了，有疯子用是用有疯子用，我们可看不上这种毫无美感的技术。”陈修远又问：“那什么是基因剪辑？”苏铮的表情很认真：“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如果你和……洛星，想要个拥有双方遗传特征的后代。”“这个比方确实不太恰当！”陈修远冷汗直冒。“你是Beta，本来是没可能的……”苏铮语调中带着天然的诱惑力，眼睛也在笑，“不觉得很有吸引力吗？”可惜陈修远不为所动，还正色道：“我对生孩子可没兴趣，你说重点就是！”碰了个软钉子，苏铮却还是愿意讲下去，他那双美丽的桃花眼甚至变得更为明亮了，“只要取到你们状态良好的基因序列，合理拼剪，就能制造出属于你们的孩子。”陈修远不禁讽刺了一句：“你一直用‘制造’这个描述，不觉得残忍了些？”苏铮微笑着回敬：“靠诱哄，靠欺骗，靠逼迫……违背Oga自主意志的繁衍，难道就不残忍？你以为你们的家园真的是世外桃源吗，清纯到没有反堕胎这种恶法？”陈修远一窒，是，在贝卫七上他就觉得古怪。当时发现意外的任义和周先生本人都是医疗专精，可他们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干预”……因为一旦被抓住，就是重罪。焚林而猎，不可能长久，将一群人当作资源来操控，终会引来反噬。即使现在桃花源上已经有了很大改观，生育率依旧没有恢复多少。陈修远总结道：“所以你是想说，洛笙……也是基因剪辑的产物？”“九成是！”苏铮深吸一口气，“我们对其掌握得还比较浅，主要是一些表象。”“比方某一方的声音特别好听，那么操作者在剪辑相关基因时，就会优选这个片段。”这些特质肤浅到连剪辑起来都那么容易，偏偏又是人类最爱关注的。说到这里，苏铮的眼底又有了一丝狂热：“‘物竞天择’！筛选和进化以往都是看自然的脸色，现在却掌握在人的手中。”“技术总会日臻完善的，到那时，我们将拥有天底下最好的‘礼物’！”陈修远听到这里，不禁挑起一侧的眉毛：“不成熟就会有缺陷，否则的话，满街都该跑着这些‘礼物’了。”“所以缺陷……到底是什么？”提前捕捉到信息素这种“异常”，应该算是其中之一。“这些无非是近来在Oga小圈子里的传言。”苏铮察觉到陈修远开始套话，果断中止了自己伟大的演讲，“你问的这些，我可编不出来。”也许是不知道，也许是不想说……可空穴来风，传得这么有鼻子有眼，终归是有些根据的。陈修远只能先问更重要的：“苏铎说过，小笙很重要，甚至可能将要比她权限还高，那她为什么会流落在桃源长大？”苏铮已经警觉了，眉头轻蹙：“这需要去问她。”“不过我妹妹……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很可能也不清楚。”“总之，还是感谢你告诉我这些。”陈修远见他不愿意再透露更多，便向他颔首，道，“还有，谢谢你的衣服。”“都是在帮自己的亲人罢了……”苏铮指指陈修远一直试着遮掩的衣摆，那里有一道裂痕，“换下来给我吧。”《星际霸图》中也提到过类似的技术，不过那个是叫基因改良，比这可变态多了。书中那位疯狂科学家，热衷于将动物的超凡特质嫁接在人类身上，豢养了一实验室的神奇生物！嗅觉灵敏的“狗”，听觉敏锐的“猫”等等，还有长着翅膀的“鸟人”。那一段是全书中画风最离谱的！就说这个“鸟人”吧，人类的骨头并不像鸟类那样中空，即使有翅膀，扇动的风力也不足以带起自身重量，只能做个背饰罢了。后来甚至出现在阴森的走廊尽头，某“猫头鹰”反派脖子当场咔咔咔转270的情节！看得人背后一阵恶寒，陈修远最讨厌恐怖元素了！主要是……也没有任何意义，这个，其实可以反向转90啊亲？但是基因剪辑就完全不同，这项技术一旦成熟，人类就会跨越以往千年万年才迎来一次的物种进化。比方就陈修远活着的现代，人类的牙齿已经不太适应生活了。食物日臻精细，无需大力咀嚼，牙床慢慢变小，牙却还是那么多颗。本身就已经紧紧巴巴的“板凳”在长出智齿后更是难承其重，严重影响学习工作和生活，还要遭受一次拔除的痛苦。但这并不是所有人都要经历的，有的人根本不长智齿。如果这个性状可以被剪出来，那他们的后代就无需忍受这份痛楚。甚至推开了讲，将这类“优势基因”留存，变成可以重复利用和优化的数据，那么人类的命运就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了。也可以说，人类就彻底沦为自己的玩具了——因为还有一句著名的预言，当玩家凌驾于规则之上，即是游戏结束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