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璃的话刚说完,厅内空气瞬间凝固。
沈弘毅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厥过去。
他猛地扭头瞪向沈月璃,眼神里的惊恐和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这蠢女儿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这哪里是讨赏,这分明是找死!
柳氏吓傻了,手帕掉地上都忘了捡,只会哆嗦着嘴唇。
「璃、璃儿!胡说什么!还不快向王爷请罪!」
沈月璃被父母这过激的反应吓住了,但虚荣心和嫉妒心让她梗着脖子,强撑着那点可怜的勇气,眼巴巴地望着主位上那位冷面王爷。
她想着沈昭宁都能得赏,凭什么她不能?
她哪里比那个病秧子差了?
谢之危端坐着,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缓缓转向沈月璃,仿佛才注意到这里有个人。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在场除沈昭宁外的所有人后颈汗毛倒竖。
「哦?」
他语调微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沈二小姐……想要什么赏?」
沈月璃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挤出她自以为最娇媚动人的笑容。
「臣女……臣女见姐姐得的头面甚是好看,心中羡慕……不敢求王爷厚赏,但求……但求王爷也能垂怜一二……」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谢之危的眼神越来越冷,那里面没有半分欣赏,只有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漠然。
沈弘毅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发颤。
「王爷恕罪!小女无知,口无遮拦,冲撞王爷!下官教女无方,罪该万死!」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给沈月璃使眼色,让她赶紧跪下。
柳氏也跟着瘫软在地,连连叩头。
沈月璃这才真正怕了,腿一软,也跟着跪倒,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这回不是装的,是真吓哭了。
谢之危没看地上磕头如捣蒜的三人,目光反而转向了一直垂眸静立的沈昭宁。
「沈大小姐以为,此事当如何?」
沈昭宁心里正默默给沈月璃点蜡,闻言一愣,抬头对上谢之危的视线。
把难题抛给她?
试探?
还是想看她如何应对?
她飞快地权衡了一下。
落井下石?没必要,也太明显。
求情?显得太假。
最好就是把自己摘出去。
她微微福身,语气平静无波。
「王爷明鉴,赏罚之事,岂是昭宁可以置喙的。妹妹年幼无知,言语冒失,想来也并非有意冲撞王爷天威。」
这意思很明显了。
她傻她蠢,您看着办,别扯上我。
谢之危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重新看向地上抖成一团的沈家三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清。
「既然沈大小姐替你求情……罢了。」
沈弘毅如蒙大赦,刚要谢恩,却见谢之危看向他。
「沈尚书。」
「下、下官在!」
「本王赏的东西出自宫廷造办,府上二小姐既然羡慕宫廷造办的手艺,沈尚书便和皇上请旨吧!请个宫中出来的嬷嬷,好生教导一下二小姐何为规矩,何为体统。免得日后出门,失了沈府和……朝廷的颜面。」
谢之危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沈弘毅心上。
请宫中嬷嬷教规矩?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打脸!
传出去,沈月璃骄纵无知、冲撞王爷、需要回炉重造的名声就算落下了!
及笄后还能说到什么好亲事?
沈弘毅心里滴血,脸色灰败,却不敢有丝毫异议,只能叩头。
「是!下官遵命!谢王爷恩典!」
这哪是恩典,这是剜他的心肝!
柳氏也听懂了,她咬了咬牙,心一横,准备开口求情。
「臣妇……」
「放肆!」
谢之危的手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
「沈尚书,本王竟不知,你还是一个宠妾灭妻之人!」
柳氏吓傻了,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沈弘毅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
沈昭宁之母温氏,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沈月璃之母柳氏,不过是他的一个妾而已。
温氏早逝,柳氏又长得狐媚,他宠她,给了她把持沈府中馈之权。
府里的下人们大多是看人下菜碟的,见状嘴上自然「夫人」「夫人」地喊个不停。
时间长了,柳氏也习惯性以沈夫人自居,这才顺口自称「臣妇」而不是「贱妾」。
这种别人家的小事,一般也没有人较真。
这么多年,柳氏一直这样也平安无事。
可惜,她今天碰到了谢之危。
沈弘毅想通这些后,看了看谢之危冷峻的神情,知道这事必须给个说法了。
大胤天朝极其重礼,他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让有心人以此为把柄参他一本,恐怕后果……
想到这里,他是又气又怒。
「啪!」
他狠狠地给了柳氏一巴掌。
「王爷在此,再敢放肆,严惩不贷!」
柳氏的脸颊迅速涨红,几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你!」
柳氏想要撒泼闹事,这么多年,沈弘毅是把她含在嘴里,放在手里,护在怀里。
她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可沈弘毅话中的「王爷在此」提醒了她。
今天,有谢之危在场,她的这口气,必须咽了!
她脸上一阵抖动,最终默默地捂着脸不再说话。
沈弘毅长舒一口气,对着谢之危求情。
「王爷恕罪,下官……」
「都起来吧。」
不等他说完,谢之危摆了摆手,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浮沫。
沈弘毅如获大赦,赶紧拉着柳氏和沈月璃站了起来。
厅内一时间沉寂了下来。
沈弘毅看着谢之危,想等谢之危开口说话。
却不想谢之危只是自顾自地喝茶,看都不看他一眼。
沈弘毅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开口:「王爷,你不是要辨明……接下来……」
谢之危放下茶杯。
「接下来?哦!听闻沈尚书是个清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了沈弘毅一眼。
沈弘毅心中一个咯噔!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本王今天就长长见识,看看你是如何断家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