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说完便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沈昭宁没有追问。
她深知在此时，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她下车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心中思绪纷乱。
柳氏、沈月璃、沈弘毅的狠毒。
小桃的死。
沈老夫人的陷害。
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
恨意啃噬着她的心。
她握紧了双拳。
活下去，复仇！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天色渐亮，山谷中弥漫起薄雾。
就在沈昭宁开始焦躁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她警惕地站起身，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冲破雾气疾奔而来。
是惊蛰和翠儿！
「小姐！」
翠儿眼眶通红，扑过来紧紧抱住沈昭宁，声音哽咽。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吓死奴婢了！」
惊蛰快速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才低声谢罪。
「属下护卫不力，让小姐受惊了。」
「不怪你。」
沈昭宁拍了拍翠儿的背，看向惊蛰。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府里情况如何？」
惊蛰言简意赅。
「是小菊冒死传信。她昨夜看到您被押去客院后，趁乱溜出府，找到了齐王府在外围的暗哨。您被救走后，属下也接到了王爷暗卫的消息，立刻带翠儿突围出来与您会合。」
「小菊？」
沈昭宁心猛地一沉。
「她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抓住？」
翠儿抹着眼泪摇头。
「不知道……我们出来的时候，府里已经乱成一团了。二小姐嚷着要抓刺客，护卫都在搜院。小菊她……怕是凶多吉少了。」
沈昭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小菊竟然为了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柳氏和沈月璃一旦发现是小菊报信，绝不会放过她！
「我得回去救她！」
沈昭宁转身就要往山谷外走。
「小姐不可！」
惊蛰立刻拦住她，语气坚决。
「此刻沈府定然戒备森严，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小菊既然选择报信，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们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翠儿也哭着拉住沈昭宁的衣袖。
「小姐，惊蛰姐姐说得对！您现在回去不但救不了小菊，还会把自己搭进去啊！小菊……小菊肯定也希望您平安！」
沈昭宁脚步僵住，胸口剧烈起伏。
理智告诉她，惊蛰和翠儿是对的。
可情感上，她无法接受一个无辜的人因她而死！
前世，她眼睁睁看着翠儿、看着许多忠诚的人惨死却无能为力。
今生，她发誓要改变这一切，却依旧要面对这样的抉择！
恨意和无力感交织，让她窒息。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决绝。
「你说得对。」
沈昭宁声音平静。
「现在回去，无异于送死。这笔账，我记下了。」
她看向惊蛰和翠儿，一字一顿。
「从今日起，我沈昭宁，不再是被动挨打的沈家嫡女！」
「我要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那些负我、欺我、叛我之人，都要付出代价！」
山谷中的薄雾悄然散开。
朝阳初升，金光刺破云层。
惊蛰单膝跪地。
「属下誓死追随小姐。」
翠儿也连忙跪下。
「奴婢也是！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沈昭宁扶起她们，目光投向京城方向。
脑海中，昨夜以来的种种线索飞速串联。
沈府突然多出的那些身手高强的看守，绝非普通护院。
柳氏一个内宅妇人，从哪里找来这样的好手？
谁最有可能、也最有动机帮助柳氏对付她？
答案呼之欲出。
萧昭武！
无论前世今世，萧昭武都与柳氏母女过从甚密。
昨日，沈月璃更是得意炫耀萧昭武已承诺纳她为王妃。
要知道，前世萧昭武是先纳她为王妃的。
沈弘毅的态度转变也极其可疑。
他昨日突然对她这个嫡女如此冷酷无情，甚至不惜诬陷她毒害祖母。
分明是已经投靠了萧昭武的阵营！
想到这里，沈昭宁又联想到在柳氏私库发现的那几封北疆文字的信件和京郊庄园的地契。
还有之前小菊提到的，张嬷嬷秘密会见北疆婆子的事。
柳氏一个深宅妇人，为何会与北疆有牵扯？
那些信件内容涉及朝廷禁止的物资交易。
莫非，柳氏是在为某人暗中与北疆搭线？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萧昭武！
前世，边境屡有动荡，当时就有传言说萧昭武与北疆某些部落有秘密协议。
如今看来，这勾结恐怕早就开始了！
柳氏私库里的信件和地契，就是证据！
柳氏这次突然对她下如此死手，恐怕不仅仅是后宅争斗。
更是因为柳氏猜测她可能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要杀人灭口！
柳氏之所以能猜测到这一点，也很简单。
她将柳氏私库中的珠宝全「喂」了凤鸣珏。
那些失去灵气破裂的珠宝，和沈月璃那个头面上破裂的珍珠情形一模一样！
恐怕就是这一点，让她露出了破绽。
柳氏检查私库发现信件和地契不见后，又看到那些破裂的珠宝，很容易就怀疑到她的头上。
所以，柳氏誓要杀她，而且萧昭武知道这些后，也绝不会放过她！
这也解释了萧昭武这一世为何突然转换态度要杀她灭口！
想通这背后重重事件真相后，沈昭宁脊背发凉。
如果萧昭武真的与北疆勾结，那他所图一定是整个大胤江山！
而沈弘毅知情甚至参与其中，沈府已然成了叛国窝点！
她不能再留在京城了。
柳氏和萧昭武绝不会放过她，接下来的追杀只会更加疯狂。
京城是他们的地盘，她势单力薄，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是离开！
可是，去哪里呢？
她突然想到了外祖母劝说她的话。
去江南，投奔舅舅温遇春！
江南是温家的势力范围。
只有到了江南，她才能获得喘息之机，才能借助温家的力量，重新谋划。
「惊蛰，翠儿！」
沈昭宁下定决心，语气果断。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
她又转向那个沉默的中年男子。
「车夫大哥，能否送我们出京，往江南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