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汉子喘了口气，接连汇报。
「货物就在野鸭荡废弃码头！」
「劫匪七人，正在内讧，被我们和随后赶到的漕帮兄弟堵个正着！」
「货船完好，瓷器一箱未少！」
「果然如沈小姐所言，其中一人腰间有块东瀛风格的忍者铜牌！」
「他们并非普通水匪，像是受人雇佣的专业人士！」
顾言泽猛地站起身，一脸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看向沈昭宁，目光彻底变了。
竟然全中！
地点、人数、内讧、甚至东瀛忍者铜牌！
这个沈昭宁，究竟是什么人？
沈昭宁心中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她缓缓起身，因触觉丧失而微微踉跄了一下，幸好右手及时扶住桌面，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顾公子，货物无恙便好。」
顾言泽深吸一口气，挥挥手让灰衣汉子和护卫们退下。
雅间内只剩下他、沈昭宁和黑风。
他走到沈昭宁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
「沈小姐神机妙算，顾某佩服！今日若非小姐指点，顾家损失惨重不说，颜面亦将扫地。顾某在此谢过！」
这一次，他的语气真诚了许多。
沈昭宁微微欠身还礼。
「顾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小女子也是恰逢其会，不忍见顾公子蒙受损失。」
顾言泽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小姐这举手之劳，可是救了顾某大半年的心血。顾某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先前对小姐多有冒犯和疑虑，还请海涵。」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小姐既然南下投亲，若不嫌弃，可在扬州稍作停留。金陵距此地不过百里，也不急于一时。顾某在城中有一处别院，还算清静，可供小姐歇脚。至于小姐所言投奔外祖之事，温家与顾家乃是世交，顾某或可代为通传，安排稳妥。」
沈昭宁心中一动，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但她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
「多谢顾公子好意。只是我等行踪需隐秘，恐不便叨扰。待安顿下来，再与公子联系不迟。」
顾言泽也是聪明人，明白沈昭宁的顾虑，不再强求。
「既如此，顾某尊重小姐意愿。这块玉佩小姐请收下。」
他取出一块羊脂白玉佩，上面刻着复杂的顾家族徽。
「见此玉佩，如见顾某。在江南地界，若遇麻烦，可持此玉佩到任何一家挂有顾字招牌的商号求助。」
沈昭宁用右手接过玉佩，触手温润。
「多谢顾公子。」
「小姐保重，顾某先行告辞，需去处理码头后续事宜。」
顾言泽再次拱手，离开了雅间。
沈昭宁看着顾言泽离去的背影，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坐回椅子上，长长吁了一口气。
黑风低声提醒。
「小姐，此地不宜久留。」
沈昭宁点点头，带着黑风回到客房。
主仆几人迅速收拾行囊，结算房钱，当晚即离开了悦来客栈。
马车驶入扬州城的夜色中。
沈昭宁靠在车厢壁上，疲惫地闭上眼。
指尖的麻木感依旧强烈。
这次使用凤鸣珏的代价不小，但收获也同样巨大，初步取得了顾言泽的好感。
不过，这件事情若顾言泽深究，她是解释不清的。
而且凤鸣珏作为她的底牌，绝对不能暴露。
这算是个隐患。
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
马车碾过官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沈昭宁靠着厢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顾言泽给的那块羊脂白玉佩。
玉佩温润，却驱不散她心头寒意。
离开扬州已半日，离金陵越近，她反而越发不安。
「小姐，喝点水吧。」
翠儿递过水囊，脸上忧色未褪。
连日奔波，众人都面带倦容。
云霜靠在另一边，闭目养神。
惊蛰坐在车门边，耳廓微动，时刻留意着车外动静。
黑风在外驾车，一如既往地沉默。
车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路段。
两侧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阴森。
突然，黑风低沉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前方有情况，官差设卡。」
所有人瞬间绷直了身体。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官差？
萧昭武的手已经伸到江南官道上了？
还是顾言泽表面放行，暗中通知了官府？
「多少人？什么装扮？」
惊蛰迅速问道，手已按上短刃。
「约十人，穿着金陵府衙的号衣。但步伐沉稳，眼神锐利，不像普通衙役。」
黑风的判断极少出错。
沈昭宁撩开车帘一角望去。
前方百丈外，竹林出口处设了简易路障。
十来个穿着公服的人持刀而立。
为首的是个面色黝黑的壮硕班头，正厉声呵斥着一辆被拦下的运柴马车进行搜查。
那架势，不像是例行盘查，倒像是在搜捕什么重要人犯。
「绕得开吗？」
沈昭宁低声问。
「两侧竹林太密，马车过不去。后退更惹疑。」
黑风语气凝重。
「他们在查车底和货箱，查得很细。」
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
沈昭宁左手已经恢复，但此时指尖仍然发冷。
若真是萧昭武下了海捕文书，画像恐怕早已传遍江南。
「准备应变。」
沈昭宁压下心悸。
「惊蛰，护住翠儿和云霜。黑风，见机行事，若情况不对，强行突围。」
她将顾言泽的玉佩悄悄塞入袖中深处，这物件此刻不能暴露。
马车缓缓驶近路障。
「停车！检查！」
那班头粗声呵斥，一双鹰眼扫过马车，最后落在驾车的黑风身上。
黑风勒住马，面无表情。
班头带着两个手下走上前，打量了一下马车。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车里什么人？」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露出半张脸，故作怯懦。
「官爷，小女子与家人从扬州探亲返回金陵，车上都是女眷，还请行个方便。」
她刻意模仿着江南口音，希望能蒙混过关。
班头眯着眼往车里扫视，看到惊蛰、翠儿和云霜，目光在惊蛰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沈昭宁。
「女眷？探亲？路引文书拿出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