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继续动员。
“你们的职责，便是成为暗夜中的眼睛和耳朵，收集情报，传递消息，在关键时刻，守护该守护的，反击该反击的。”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留下。现在，给你们选择的机会。愿意留下的，上前一步，立下血誓，从此祸福与共，生死不弃。不愿的，现在可以离开，我会赠予盘缠，但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字，天涯海角，必诛之！”
话音落下，厢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片刻后，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的青年第一个踏前一步，嘶哑道：“我阿九，烂命一条，被仇家追杀得像条狗，是影阁捡回来的。阁主说您这儿能给条新路，我信他，也信您刚才的话！我留下！”
紧接着，一个身形瘦弱、面色苍白的女子也怯生生地站出来：“奴婢苏芷……家道中落，被卖入娼寮，是影阁的姐姐救了我……我、我想学本事，不想再任人欺凌……”
有人带头，其余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陆续有人站出。
最终，十五人全部选择留下，无一离开。
他们或许是被沈昭宁的话打动，或许是对影阁阁主的信任，又或许，仅仅是在这茫茫世道中，想抓住这唯一看似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沈昭宁微微颔首，对云霜和黑风示意。
接下来的半天，便是繁琐却至关重要的初步审核与分配。
云霜负责逐一谈话，了解每个人的背景、特长和心性。
黑风凭借老辣的经验，从站姿、眼神、手上老茧等细节判断这些人是否身怀武功或有其他特殊技能，并暗中警惕是否有心怀叵测者混入。
审核结果让沈昭宁稍感欣慰。
姬星尘确实履行了承诺，送来的人背景相对干净，大多是与京城权贵无涉的平民或破落人家，其中确有可造之材。
除了率先表态的阿九和苏芷，还有几个值得注意的人物。
一个曾是镖局趟子手、臂力惊人的憨厚汉子牛大力。
一个因主家获罪被牵连、精通账目文书的中年文士孙先生。
一对父母双亡、相依为命、眼神灵动似乎擅长探听消息的孪生姐妹花小蝶和小莺。
最让沈昭宁注意的是阿九和苏芷。
阿九看似莽撞，但精通江湖门路和易容伪装。
苏芷则因其父曾是铃医，略通药理，心思缜密，对毒物有着不同寻常的天赋。
这两人，稍加培养，或可成大器。
人员初步核定后，沈昭宁根据各人特点进行了分工。
云霜总领青鸾卫，负责内部管理和情报汇总。
黑风暂时负责安全警戒、侦察技巧训练、武艺训练以及对外行动。
阿九负责易容伪装与外围情报点建立。
苏芷负责药理、毒物辨识与初步医疗。
孙先生负责文书密码与账目管理。
牛大力负责体力训练与安全护卫。
小蝶小莺等人则作为第一批情报传递的雏形人员。
一切准备就绪，青鸾卫的成立大会，定在了次日深夜，宅院下方一间早已废弃、经过简单清理加固的地窖内。
地窖入口隐藏在厨房灶台之下，极为隐秘。
油灯将不大的空间照得通明，包括云霜在内的十六名青鸾卫首批成员肃立其中，沈昭宁站在前方，黑风守在入口处。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华丽的仪式，只有一种近乎凝重的肃穆。
沈昭宁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却都写满决心与渴望的脸庞，沉声开口，声音在地窖中回荡：
“今日，此时，此地，青鸾卫，正式成立！”
“我们的旗帜，或许永不见天日，但我们的意志，将如暗夜磐石，坚不可摧！”
“我们的宗旨：忠于组织，忠于彼此，隐于暗处，洞悉先机，护卫该护之人，斩除该除之恶！”
“我们的铁律：一，叛组织者，死！二，泄密者，死！三，背弃同伴者，死！”
三条铁律，带着凛冽的杀意，让所有人脊背一僵，眼神更加锐利。
“云霜！”沈昭宁唤道。
“属下在！”云霜踏前一步，单膝跪地。
“即日起，你为青鸾卫首领，执掌内部所有事宜！”
“云霜领命！必不负小姐重托！”云霜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黑风！”
“属下在！”黑风抱拳。
“你暂领青鸾卫总教习，负责安保、侦察、格斗训练！”
“黑风领命！”
接着，沈昭宁逐一确认了阿九、苏芷等人的职责。
每点到一个名字，那人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与使命感。
从今天起，青鸾卫正式成立了！
成立大会在一种肃杀而决绝的氛围中结束。
沈昭宁根据前世记忆，迅速传授了简单的数字密码对应法和几种基础刺绣纹样的含义，约定好联络的时间和方式，便让云霜和黑风安排众人分批悄无声息地离开宅院，前往临时安置点。
一切重归寂静。
暮色渐合，金陵城华灯初上，宁府门前两盏新换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青石巷静谧的路面。
府内，沈昭宁刚与云霜、黑风议完事，正听着翠儿禀报近日府中用度。
自那日与姬星尘达成协议，接收了影阁送来的人手后，宁府便如同一架悄然启动的精密器械，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高效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惊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低声道：“小姐，温府老夫人车驾已至巷口，随行的还有温将军和……温绍祺。”
沈昭宁微微一愣，神色平静：“开中门，迎客。”
该来的，总会来。
自那日她决然离开征南侯府，便料到温老夫人回金陵后，必有此一遭。
片刻后，宁府中门大开。
温老夫人在温遇春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眉宇间带着疲惫与憔悴。
温绍祺跟在最后，低着头，往日里的张扬跋扈荡然无存，双臂似乎仍有些不便，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沈昭宁对视。
沈昭宁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礼拜见，语气恭敬。
“外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