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掌心的龟甲残片突然变得滚烫,我们同时松手的瞬间,残片竟悬浮在半空,投射出扭曲的光影——那是一座青铜城门的虚影,门环是纠缠的双蛇,蛇眼处赫然刻着林氏图腾。
"小心!"我拽着白羽扑向右侧,原本站立的地面钻出数十条血线。那些细如发丝的血线在空中交织,渐渐凝成母亲年轻时的模样。幻象中的她正在抚摸孕肚,腹部皮肤下竟有金色虫纹在游走。
"原来你出生前就种了蛊王......"白羽话音未落,幻象突变。母亲举着苗刀刺向腹部,鲜血溅在青铜门环上,门缝中渗出粘稠的黑雾。即将看清的刹那,龟甲"咔"地裂成两半。
身后传来枯叶碎裂的声响。我转身看见阿婆挎着竹篮站在林间,篮中菌菇还在往下滴落猩红汁液。她的银镯比昨日多出三枚,每枚都刻着倒悬的蜘蛛。
"蛊王大人,"她咧开没牙的嘴,"该喝药了。"
白羽的苗刀横在身前:"你不是三天前就病逝了?"
阿婆的瞳孔突然爬满血丝,脖颈皮肤下鼓起游动的肉瘤:"圣祖赐福,老身返老还童......"话音未落,她猛地掀翻竹篮,菌菇落地即爆开成红雾。蛊王在我体内尖啸,眼前景象顿时覆盖上一层琥珀色光膜——红雾中飞舞的哪里是孢子,分明是长着人牙的飞蠓。
"闭气!"我挥袖扫开虫群,拽着白羽往寨子狂奔。身后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阿婆四肢反折成蜘蛛形态,口器裂开至耳根,喷射出黏着银丝的毒液。
寨门近在咫尺,守门的阿岩却拦在吊桥前。他左眼蒙着黑布,露出的右眼瞳孔是诡异的双环纹:"蛊王大人,圣祖请您赴宴。"
我盯着他腰间新挂的牛角号——那是三天前师父的法器。白羽突然暴起,刀光斩向阿岩脖颈,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被黑色甲虫组成的盾牌挡住。阿岩的喉结裂开,钻出三条蝎尾:"圣祖说,您最喜欢翡翠米线......"
寨中炊烟袅袅升起,我闻到了熟悉的酸汤香。蛊王的预警刺痛太阳穴,视野里所有竹楼都在渗出黑血,屋檐悬挂的腊肉睁开密密麻麻的复眼。吊桥下的溪水倒映出天空,云层中游动着巨蟒般的阴影。
"幻蛊。"我咬破舌尖,剧痛让视野清明一瞬。真正的寨子早已满目疮痍,焦黑的断墙上爬满血管状藤蔓,每根藤蔓都连着具干尸。阿岩真正的尸体就挂在瞭望塔上,胸腔里开出一朵人脸花。
白羽突然闷哼一声,他的左臂爬满蛛网状黑纹。我这才发现他的手腕有道细小的咬痕——是刚才的飞蠓。蛊王在我脊椎处躁动,传递来极度危险的讯号:天魔分魂正在通过毒素侵蚀他的魂魄。
"杀了我......"白羽眼球凸起,瞳孔开始分裂,"趁我还能控制......"
我颤抖着举起苗刀,刀身映出自己爬满金纹的脸。阿婆的尖笑从四面八方涌来,蛛网封住了退路。白羽的指甲变得乌黑,正慢慢掐向我的咽喉。
蛊王突然在我耳畔低语:"以魂饲蛊,可斩因果。"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百年前,林氏先祖正是燃烧魂魄,才将天魔封入青铜巨门。我抚过白羽青筋暴起的脸,吻上他发紫的唇。蛊王的力量顺着舌尖涌入他体内,金色纹路与黑纹展开厮杀。
白羽的惨叫声中,我看到他瞳孔深处挣扎的一缕清明。天魔分魂具象成黑袍老者,正在他灵台处狞笑:"好鲜美的魂魄......"
剧痛从心口炸开,蛊王脱离我的身体,化作金箭贯穿那抹黑影。白羽呕出大滩黑血,血中蠕动着半透明的蛊虫。阿婆的蛛网寸寸崩裂,整个幻境开始坍塌。
当我们跌回现实,正躺在祭坛入口。月光下,师父的青铜弩插在血泊中,弩身刻着一行小字:"林氏女启,镇魂于卯。"
白羽昏迷的掌心里,攥着半片带血的银锁——那是我母亲临终前挂在我颈间的,锁芯位置本该空置的凹槽,此刻正与龟甲残片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