襁褓上的银锁突然融化，翡翠色的汁液在灰白世界里蜿蜒成河。我跪在褪色的石板路上，看着指尖的蛊王幼虫啃食最后一抹血色。白羽的残魂伏在我肩头，他的轮廓正在被灰白侵蚀，像浸水的墨画般模糊。
"看米缸......"他的声音散在风里，化作几粒灰色蛊虫。我踉跄着扑向米仓，褪色的陈米在掌心变成齑粉，露出缸底暗藏的青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三百个正在褪色的林氏女，她们腹部的青铜锁链正将灰白世界拽向镜面。
"当啷——"
银锁坠地的声响从镜中传来。我转头看见老妪站在褪色的晨光里，她挎着的竹篮盛满灰色米粒，每粒米都在吐出青铜碎屑。"蛊王大人，"她的皱纹里游动着灰虫，"该给新世界喂第一口奶了。"
米仓突然倾斜，褪色的陈米如瀑布倾泻。米粒撞击地面时没有声响，却溅起无数灰白婴孩。他们啃食着彼此的手脚生长，转眼间已漫到我的腰际。白羽的残魂突然凝实一瞬，他残缺的手指点在青铜镜面："跳进去！"
灰婴们突然齐声啼哭，声波震碎了我的耳膜。七窍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翡翠色的蛊虫。我抱着青铜镜跃入米瀑，镜面在触及灰婴时突然软化，裹着我坠入另一个维度的黑暗。
黑暗中有银锁碰撞的脆响。我摸到冰冷的青铜地面，上面刻满正在褪色的分娩图。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三百盏人皮灯笼次第亮起，照亮长廊尽头——那里坐着正在哺乳的林鸢，她怀中的女婴正啃食着灰白色的乳头。
"你终于来了。"林鸢的腹部裂开，灰白蛊虫如瀑布涌出，"这才是真正的苗疆，褪去色彩的真实。"
女婴突然转头，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皱纹爬上额头时，我认出这是历代老妪的面容。她干枯的手指插入自己胸腔，扯出仍在跳动的青铜心脏："要阻止灰界降临，就吃了它......"
长廊突然扭曲，人皮灯笼化作灰婴扑来。我接住抛来的青铜心脏，发现上面刻着白羽的生辰。林鸢的身躯开始崩塌，灰白蛊虫凝成巨手将我按向心脏："快！在完全褪色前......"
心脏入口的瞬间，三百道青铜门在意识中洞开。每扇门后都是褪色的世界，白羽的残魂被锁链贯穿，正被灰婴啃食。蛊王幼虫突然在我颅内结茧，破茧的金蚕撕咬着褪色进程，剧痛让视野恢复零星色彩。
灰白长廊突然渗出血色，褪色的林鸢重新变得鲜艳。女婴尖叫着融化，灰婴们在血泊中蒸腾成雾。我呕出青铜心脏的残渣，碎屑落地即长出翡翠幼苗，叶片上浮现白羽模糊的笑脸。
"以心染界......"林鸢的幻影在血雾中消散，"用你的颜色......"
血色蔓延处，褪色的苗寨重新浮现轮廓。米仓的老妪正在哀嚎，她的竹篮里灰米一粒粒爆开，溅出的却是殷红血珠。我踉跄着走向寨门，每步都在地面留下翡翠色脚印，脚印中钻出的蛊虫正疯狂啃食灰白。
鼓楼突然传来熟悉的叶笛声。屋檐下的腊肉恢复油光，滴落的油脂在半空凝成白羽的虚影。他心口的窟窿里开出血色凤凰花，花瓣飘落处，灰婴化作彩蝶纷飞。
"小夏......"他的虚影握住我恢复血色的手，"该醒来了......"
寨子突然剧烈震颤，所有色彩开始回流。当我再次睁开眼，正躺在米缸旁，缸中陈米泛着正常的乳白。晨雾中有婴儿啼哭，屋檐下老妪挎着竹篮走过，篮中菌菇沾着新鲜的露水。
只是当我低头时，发现掌心攥着片带血的凤凰花瓣。叶笛声从鼓楼隐约飘来，那里站着个背影陌生的少年，他脖颈后的蜘蛛纹正在渗血，回眸时瞳孔里闪过青铜门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