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青铜废墟上，断裂的钥匙尖端刺入掌心。月光浸透皮肤，照出血管里游动的蛊王幼虫——它们正在啃食翡翠色的血液，每口撕咬都让金纹黯淡一分。新祭司的残躯融成沥青状液体，渗入地缝时发出婴儿啜泣般的声响。
鼓楼废墟中传来银锁落地的脆响。三百张人皮面具悬浮在焦土上，每张面具的裂缝里都钻出脐带般的藤蔓。藤蔓尖端裂开口器，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的蛊王气息。我挣扎着起身，发现每步脚印都在地面留下青铜锈斑。
"你终于醒了。"一个稚嫩的童声从面具堆后传来。灰婴爬过焦黑的梁柱，他的脊椎反弓如蝎，指尖捏着半片带血的银锁，"第三十代人柱，该喂蛊了。"
灰婴的脐带突然刺入废墟，地面应声隆起青铜棺椁。棺盖移开的刹那间，我的小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棺中躺着的竟是我分娩时的躯体，死婴的獠牙还咬在脐带断口处。蛊王幼虫在血管里躁动，疯狂涌向那具尸身的腹部。
"这才是真正的你。"灰婴将银锁嵌入尸身眉心，"历代人柱的怨气，可比蛊王美味多了......"
尸身突然睁眼，腹部裂开的伤口涌出青铜溶液。溶液触及地面即凝成锁链，将我拽向棺椁。灰婴兴奋地颤抖，不停的扭动身体，脊椎节节爆开，每节骨缝都爬出米粒大小的蜘蛛蛊密密麻麻。
千钧一发之际，废墟中伸出青灰色的手臂。那只手攥住锁链，青铜溶液竟在掌心凝结成冰。尸身突然发出白羽的嘶吼，腐烂的指尖插入自己眼眶，挖出两颗跳动的蛊王茧。
"快...吞下......"尸身的声带早已腐烂，但银锁震颤的节奏分明是白羽的叶笛调。我含泪吞下蛊王茧，茧壳在喉间炸开的瞬间，三百道青铜门虚影在意识中洞开。
每扇门后都站着个苍老的"我"，她们腹部缠着青铜锁链，正将某种古老存在拽入此间。灰婴突然发出尖锐的啼啸，他的皮肤寸寸剥落，露出里面由银锁拼接的骨架："你竟敢唤醒门奴！"
吞下的蛊王茧在胃里生根快速生长，翡翠色根系穿透脏腑。我呕出带血的根须，它们落地即化作金蚕蛊丝，在废墟上织出巨大的傩面。尸身的银锁突然融化，汇入傩面的眼窝，凝成流淌的血泪。
灰婴的骨架开始崩解，每根银锁断裂都伴随着青铜门的哀鸣。当最后一根锁链消融时，我听见三百代林氏女的恸哭在血脉中回响。她们腹中的青铜门正在坍塌，取而代之的是金蚕蛊丝编织的胎膜。
黎明刺破云层时，我静静地跪在青铜棺椁前。棺中的尸身已化作灰烬，余温尚存的银锁上浮现新文："第三十代人柱，破茧成门。"远处传来芦笙曲，新生的祭司赤足踏过焦土，他耳垂的银饰刻着白羽的生辰，后颈蜘蛛纹下隐约可见金蚕蛊丝在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