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午时,苏晚站在揽月轩门口。
她身上今天穿着云锦衣裳,阳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不扎眼,但细看就知道是好料子。
头发梳得简单,只戴了支素银簪子并两朵小小的绒花。
脸上搽了点薄薄粉,嘴唇点了些淡红的口脂,气色看起来还行。
青黛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个锦盒,装着给贵妃的贺礼——是苏晚自己配的一盒养颜润肤的膏药,用料实在,但不算出格。小允子已经悄悄往翊坤宫那边去了,秋月和福安在门口眼巴巴望着。
苏晚说道:“走吧!”
青黛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去翊坤宫的路不远不近,路上遇到几个低位的嫔妃和宫女,看见苏晚,都停下脚步行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量,苏晚点点头,脚步没停。
翊坤宫门口比往日热闹。
王姑姑站在那儿迎客,见苏晚来了,脸上堆起笑,说道:“苏答应来了,快请进,娘娘方才还问起您呢。”
苏晚欠身道:“有劳烦王姑姑啦!”
一进正殿,暖香和笑语就扑面而来。
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皇后还没到,贵妃林氏坐在主位上,一身大红织金凤尾裙,头上戴着赤金点翠大凤钗,明艳夺目。
德妃、贤妃几位高位妃嫔分坐两侧,下首一些的位置,坐着些嫔、贵人,李贵人也在其中,看见苏晚进来,嘴角立刻撇了撇。
贵妃笑着开口道:“哟,苏妹妹来了!”
“快过来,让本宫瞧瞧,今日这身衣裳选得好,衬你。”
苏晚上前,规矩的行了一个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恭祝娘娘芳诞,福寿安康。”
贵妃招招手说道:“免礼免礼。”
“来,坐到本宫身边来,徐嬷嬷,给苏答应搬个绣墩,就放这儿。”
她指了指自己左手下首,离主位极近的一个位置。
那位置原本空着,但按规矩,那是给有身份的妃嫔或特别得脸的命妇坐的,苏晚一个答应坐过去,太扎眼了。
殿里瞬间静了一下,德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说话。
贤妃低头理了理衣袖,李贵人的脸都绷紧了。
苏晚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敢露,说:“娘娘厚爱,嫔妾惶恐,此位贵重,嫔妾位卑,不敢僭越。”
贵妃笑得越发亲切,说道:“诶,什么僭越不僭越的。”
“今日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你伺候太后有功,皇上和太后都夸你,坐近些怎么了?本宫还想好好跟你说说话呢。”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不给面子了,苏晚只能谢恩,在那绣墩上小心坐了半个屁股,青黛捧着礼盒上前,王姑姑接过,打开给贵妃看。
贵妃拿起那盒膏药,打开闻了闻,说:“哟,这是……”
“好清雅的香气!苏妹妹自己做的?”
苏晚垂眼,说道:“是!”
“嫔妾胡乱配的养颜膏,用料寻常,娘娘若不嫌弃,闲暇时敷手润面,或有些许益处。”
贵妃把膏药交给王姑姑,说:“妹妹的手艺,本宫自然是信得过的。”
她转回头,看着苏晚,眼里笑意盈盈,说道:“收好了,这可是苏妹妹的一番心意。”
“说起来,太后娘娘的腿疾,多亏了妹妹妙手,如今太后可离不得妹妹了吧?”
这话问得刁。
说离不开,显得太后依赖她,也显得她恃宠而骄;说离得开,又好像自己没那么重要。
苏晚斟酌着用词句,说:“太后娘娘凤体康健是万民之福,嫔妾不过略尽绵力,一切还得仰仗太后娘娘自身福泽深厚,如今娘娘腿疾渐愈,太医院诸位大人功不可没。”
贵妃笑着对德妃说道:“听听,多会说话。”
“德妃姐姐,您说是不是?苏妹妹不仅医术好,人也玲珑。”
德妃淡淡笑了笑说道:“确实是个懂事的。”
正说着,外头唱喏道:“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连忙起身。
皇后穿着一身明黄凤袍,仪态端方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贯温婉的笑,说道:“都免礼吧!今日是贵妃妹妹的好,大家不必拘束。”
众人重新落座。
皇后的位置在贵妃右侧上首,她坐下后,目光扫过殿内,在苏晚身上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宴席开始了,宫女们鱼贯而入,摆上各色菜肴点心,果然有小允子打听到的琥珀桃仁,金黄油亮地堆在水晶碟里。
还有各色精致小菜,汤羹,热气腾腾。
贵妃先举杯,说道:“今日多谢各位姐妹来给本宫贺寿,咱们姐妹一处乐乐,不必拘礼,请!”
众人饮了一杯,苏晚杯里是果酿,甜滋滋的,她只喝了一小口。
很快,歌舞上来了,丝竹声声,舞姬水袖翩跹,殿里气氛热闹起来,妃嫔们互相敬酒说笑。
贵妃却好像对歌舞兴趣不大,时不时就扭头跟苏晚说话。
贵妃亲自指着一道甜品说:“苏妹妹,尝尝这个杏仁酪,翊坤宫小厨房的拿手点心。”
苏晚回道:“谢娘娘。”
苏晚用小勺舀了一点,杏仁酪细腻香甜,但她入口前,毒物辨识的技能已经在自动运转——气味正常,颜色正常,口感……她仔细品了品,没有异常苦味或麻涩,应该没问题,但她还是只吃了那一小口。
贵妃笑着问道:“味道怎么样?”
苏晚:“味道极好,娘娘宫里的人手艺精湛。”
贵妃又随即说道:“好吃就多吃一些。”
“妹妹近日在太医院可还顺利?皇上赐了金牌,想必进出方便多了吧?”
苏晚放下勺子说道:“皇上恩典,嫔妾感激不尽,太医院诸位大人学识渊博,嫔妾是去学习的,不敢说方便,倒是常去叨扰陈太医他们请教。”
贵妃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说:“妹妹太谦虚了。”
“本宫听说,妹妹还指点陈太医改进了膏药方子?真是了不得!这般天赋,埋没在深宫倒是可惜了。”
这话听起来是夸,但埋没在深宫几个字,怎么听都有点刺耳,好像在说她不务正业,或者暗示她不该在后宫搅和医术的事。
苏晚心里一震,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娘娘谬赞了,嫔妾那点微末见识,不过是拾人牙慧,万万当不起指点,陈太医医术精深,是嫔妾的老师。”
德妃这时插了一句嘴,说道:“苏答应确实勤勉,前几日还去本宫那儿请安,说起在太医院查阅古籍,颇有心得。”
这话是在给苏晚解围,点明她做的事是正经又上进。
贵妃笑容不变说:“是呢!这般好学是好事,咱们后宫姐妹,若都能像苏妹妹这样有一技之长,也是美谈。”
她话锋一转,说道:“对了,本宫前几日得了一匣子上好的血燕,最是滋补,苏妹妹日夜为太后操劳,费心费力,该好好补补,王姑姑,回头包些给苏妹妹带上。”
苏晚连忙推辞,道:“这如何使得……!”
贵妃按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说道“这有什么,使得,使不得的?”
“妹妹如今可是咱们宫里的大红人,太后离不开你,皇上也看重你,身子可得养好了,往后……还有大用呢。”
这话说得,殿里又安静了几分,几个低位妃嫔交换着眼色,李贵人死死捏住酒杯,恨不得把杯子捏碎。
苏晚低下头,说道:“嫔妾惭愧。”
“侍奉太后是嫔妾本分,不敢称操劳,娘娘的赏赐太过贵重,嫔妾实在受之有愧。”
贵妃松开手,笑吟吟的说:“妹妹又说客气话了。”
“长者赐,不敢辞!收着便是。”
此时,歌舞又换了一曲,更热闹了,但苏晚这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贵妃似乎暂时放过了她,转头跟皇后说话去了。
苏晚趁机缓了口气,悄悄打量四周。
熏香是常见的百合香,气味浓郁,但她仔细分辨,暂时没发现异常,菜肴……她每样都只动一点点,酒水更是几乎不碰。
青黛在她身后半步站着,紧张得呼吸都放轻了。
这时,一个宫女端着一壶新沏